“嗯。”青芒觉得自己快要忍到极限了。
“你仔细听着,我表舅是堂堂的朝廷中尉,九卿之一!”
殷容?!
青芒这下倒是有些意外了,转身看着她:“殷容是你表舅?”
回想自己前不久也曾跟一名缇骑胡扯,说殷容是自己表舅,没想到如此凑巧,居然在这碰上人家的真外甥女了,想想也是好笑。
“怎么样?吓着了吧?”见他甚是意外,潘娥颇感得意,“所以说,你可别瞧不起我,谁将来要是娶了我,那都算他高攀了。”
“没人瞧不起你。”青芒笑了笑,“你表舅这回是专程来看你的吗?”
殷容负责调查韦吉一案,说白了就是专门追查自己的,所以青芒有必要打探一下他来此的目的。
“主要当然是来看我,不过顺便嘛……也跟咱们丞相聊了聊。”
“哦。”青芒忍着笑,心想这姑娘的脸皮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简直厚得无与伦比了。
“对了,我表舅还问起你来着。”
青芒微微一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是吗?这就奇了,殷中尉又不认识我,怎么会打听我呢?”
“这我哪知道?反正他问完后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也不懂啥意思。”
“哦?他说什么了?”
“他说,丞相说的那个人,想必便是你了。”
青芒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公孙弘到底说了什么?而殷容为何又会这么认为?
尽管目前什么都猜不出来,但有一点青芒可以肯定——公孙弘和殷容秘晤,话题竟然涉及了自己,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翕侯赵信趋步走进温室殿的时候,天子刘彻正躺在御榻上闭目养神,还高高地翘着二郎腿。
赵信四十余岁,鹰钩鼻,深眼窝,脸色蜡黄,相貌既不完全像极北的匈奴人,也不似汉地人,大致居于两者之间。他跪拜见礼后,等了片刻,天子才懒洋洋道:“平身吧。”
“谢陛下。”赵信起身,却不敢抬头,眼睛盯着脚面,神色恭谨。
刘彻仍旧闭着眼睛,二郎腿一晃一晃,慢条斯理道:“赵信,你那几个匈奴朋友,本事不小嘛,一来就干掉了朝廷的三名暗探。”
“陛下,此事臣亦深感意外。”赵信惶恐道,“臣已叮嘱过他们了,若遇盯梢,甩掉即可,切勿妄动,可没想到……”
“其实这样也好。”刘彻睁开眼睛,忽然一笑,“让他们杀几个盯梢的,这出戏就更逼真了。如此一来,他们自以为安全了,才敢放胆做事,你说对吧?”
“呃……陛下所言甚是。”
天子的话锋转得如此之快,赵信有点跟不上趟,只能随声附和。
“伊稚斜此次派人潜入我朝,到底有几个目的,你打探清楚了吗?”刘彻问。
“回陛下,他们明显的目的有二:其一,企图策反臣,以高官厚禄诱使臣叛我大汉、再归匈奴;其二,伊稚斜怀疑於丹太子尚在人世,想确认这一点,倘若於丹真的没死,他们便要再次下手,将其刺杀。”
“嗯,大体不出朕之所料。”刘彻若有所思,“只是有一点,朕觉得奇怪:伊稚斜凭什么认为於丹还没死呢?此事是我朝的最高机密,连汲黯和李蔡他们尚且不知情,伊稚斜又是怎么知道的?”
“臣对此也颇有疑问,然几番试探,他们始终不曾透露丝毫,只说这是伊稚斜的直觉。”
“直觉?”刘彻冷冷一笑,这才翻身坐起,“你信吗?”
“回陛下,臣自然不信。”
“那依你看,问题出在哪儿?”
“臣怀疑,我朝……我朝有匈奴的奸细。”
“没错,朕也有同感。只是朕刚才说了,此事的知情者,除了朕和你之外,就只有公孙弘、张汤、苏建、卫青、霍去病等寥寥数人,若真有匈奴的奸细,那么这个奸细岂不就在尔等之中?”
“这个……”赵信一怔,忙道,“陛下圣明,臣等数人虽有嫌疑,然当初抢救於丹时,宫中尚有御医、宦官、宫女、禁军侍卫等在场;何况这几年,卫大将军和霍骠姚的不少手下都曾参与看守。他们这些人是否也有嫌疑呢?”
“是的,诚如你所言,他们确有嫌疑。”刘彻微微一笑,“不过,朕终究觉得,比起他们来,你们这几位大臣,似乎嫌疑更大。而在你们数人之中,朕又觉得,嫌疑最大的其实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