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从**翻身坐起,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由苦笑。
想必是杂役郭小四又从厨房里偷东西吃了。这一幕几乎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大伙也都见怪不怪了。
青芒披衣下床,走出去打开院门,准备帮郭小四说几句好话。
潘娥正拿着根扫帚在大院里追打郭小四。这小子十五六岁,瘦得像根麻秆,所以身轻如燕,“嗖”地一下蹿上一棵榆树,害潘娥在下面团团转,叉着腰直喘粗气。
“你下来,帮我去西市跑一趟腿,老娘便饶了你。”
“去西市干啥?”
“找铁锤李,老娘吩咐他打了些菜刀锅铲,赶紧去取,后厨的菜刀都切不动了。”
“我不认得他。”
“你这遭雷劈的,哪来那么多屁话!西市铁匠铺就一个铁锤李,一问都知道,快给老娘滚下来,麻利的!”
青芒笑了笑,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他猛地顿住了,脑中“唰”地闪过一道光芒。
“到了长安,你去西市铁匠铺找铁锤李,务必把东西交到他本人手上……”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在他耳边响起,而且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很显然,这一定是他当初把天机图托付给於丹时说的话。
苦思多日,这块记忆的碎片终于还是从忘川中被他打捞上来了!
青芒心中掠过一阵悸动。
他赶紧掩上院门,闭上眼睛,尽量不移动身体,仿佛生怕一动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慢慢地,他看见了一幅画面。画面很黑,很模糊,似乎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有个人和於丹各乘一匹马,在荒野上狂奔,两人都穿着匈奴的裘皮戎装。
阿檀那!
这是青芒第二次“看见”阿檀那。
身后数十丈外,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紧紧咬着他们,并且渐渐迫近。
“糟了!”於丹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用匈奴语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阿檀那扭头一看,於丹的坐骑正口吐白沫,明显快撑不住了。他不得不跟着放慢马速,举头四顾。
所幸,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白桦树林。
“走,进林子!”阿檀那也用匈奴语道。
两人迅速驰进林中,翻身下马。阿檀那把自己的坐骑交给了於丹,道:“待会儿我把追兵引开,你只管往南跑,十几里外就是汉大行令韦吉的行营。我都跟他交代过了,你可以信任他,他会帮助你去长安。”
“跟我一起走吧,你留下来太危险了!”於丹焦急道。
阿檀那望着树林外越来越近的追兵,苦笑道:“一起走,咱俩谁都逃不掉。”
於丹重重叹了口气。
“记着我托付你的事。”阿檀那拍了拍紧系在马鞍上的一个东西,“到了长安,你去西市铁匠铺找铁锤李,务必把东西交到他本人手上。”
“这天机图究竟是何物事,为什么连伊稚斜也在找它?”
“这你就不必问了,你只管把东西安全送到长安。”阿檀那淡淡道。
於丹若有所思,旋即一笑:“放心吧,只要我还活着,它就丢不了。”
“接头暗号记住了吗?”
“维天有汉,鉴亦有光。”於丹道,“对方回应:天女机杼,银汉迢迢。只要暗号对了,就把东西交给他。”
……
画面消失。青芒微微一震,倏然睁开眼睛。
维天有汉,鉴亦有光?!
他一个箭步冲回屋里,跑到屋角的一口木箱前,掏出钥匙打开铜锁,盖子一掀,扒开里面的衣服,取出那只黑布包裹,找到那块写有血字的布片,展开一看——
果不其然,正是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