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斜对面的一个首饰摊前,用眼角的余光看清了青芒的一举一动。她身边站着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手里牵着两匹马。
“您所料不错,看来乌拉尔他们还是跟丢了。”侍女低声嘟囔,“真是一群废物!”
贵妇冷然一笑,却不说话,转过身来,轻盈地跃上马背。侍女也跟着翻身上马。
两骑不远不近地跟上了青芒,扬起一路黄尘。
长安的西市位于横门南侧,与东市隔街相望。
西市以手工业作坊为主,其中既有官营也有私营。兵器、铸币等作坊通常由官府掌控,而马具、皮革、铁器、陶器等日用品作坊多为民间私营。
铁器坊基本都集中在西市的东南角。青芒从东门进入,稍加打听,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铁锤李的铺子。
铺子临街,门脸简陋,檐下斜挑着一面招子。招子烟熏火燎,颜色莫辨,不过隐约还可认出篆体的“铁锤李”三字。青芒把马系在一棵树下,却不急着过去,而是抱起双臂,斜倚树干,远远打量了起来。
六七个壮汉光着膀子在铺子里忙活。炉火通红,把他们身上的汗水映得闪闪发亮。一片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夹杂着风箱呼哧呼哧的急喘;间或有铁器探入水中淬火,随着“呲呲”的声响传来,顿见水槽上腾起团团白烟。
一家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铁匠铺,会藏着什么秘密?
青芒走进了铺子。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斜眼看着他:“客官有何需要?”
“我找你们师父。”青芒扫了屋内众人一眼,凭直觉便断定铁锤李不在其中。
“师父不在,有事跟我谈。”
“你做得了主吗?”
“当然。”
青芒看着他,微微一笑:“当真?”
“怎么?”年轻人眉毛一挑,“瞧不起我?”
“那好,你听着。我要三十一把锄头、四十六根铁锹、五十二把镰刀、七十七件犁头、外加九九八十一支铁镐。对了,还要一百三十七副门环。”青芒连珠炮般报了出来,却始终面含笑意,“价钱好说,不过三日之内,必须交货!”
年轻人顿时蒙圈,眨巴了十几下眼睛,才道:“价钱好说?那我说要你十金,你干不?”
“成交。”青芒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饼,“当”的一声扔在旁边的打铁墩上,“这是定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三天后交不了货,你们要倒赔我三倍的钱。”
此言一出,整座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瞪着他。
一个正在抡大锤的大块头操起大锤就走了过来,往青芒跟前一站:“小子,你是来找碴的吧?”
这家伙足足高出青芒一个头,有如一尊铁塔。
青芒从容一笑:“老兄,你见过找碴的一来就给你扔金饼吗?”
“把钱捡起来,滚!”大块头恶狠狠道,“趁老子还没发火。”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青芒叹了口气,“你们这么对待客人,就不怕砸了铁锤李的招牌?”
“老子先砸了你的脑袋!”大块头“呼”地一下抡起了大锤。
“铁柱,不得无礼。”
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铁柱却像挨了一鞭一样瑟缩了一下。
铁墩旁一个三十多岁的麻脸汉子扔掉手里的铁钳,拍了拍手,走到青芒面前,冷冷看着他:“这位客官,我就是铁锤李。很抱歉,你的活太多、太急,我们接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青芒和他对视着,“我找的是铁锤李。接不接,都得他本人说话。”
旁边的铁柱一听,眼睛立马又瞪圆了。麻脸汉子瞟了他一眼,铁柱立刻蔫了。
“我刚才说了,我就是。”麻脸汉子淡淡道。
“别蒙我了。”青芒一笑,“铁锤李在西市成名至少已经三十年,可老兄你年不过四旬。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六岁就开始打铁了吧?”
麻脸汉子一怔,撇了撇嘴:“找我师父,想干什么?”
“有笔交易,得跟他老人家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