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张次公手一拦,“霍骠姚,你要是这么带她走,那可真是妨碍公务了。”
“不走也行,但你得告诉我,她犯了什么事?”
霍去病松开了郦诺的手,却故意往她身前一站,把她跟张次公隔开了。
“我有理由怀疑,她是墨家刺客。”张次公正色道,“此前的公孙丞相遇刺案、大闹天子陵寝案、孔禹幼子被劫案,还有数日前西市铁匠铺斗殴一案,我怀疑都跟她有关!”
“嚯,这么严重?”霍去病夸张地叫了一声,“证据呢?”
张次公冷然一笑:“要是有证据,我早就直接抓人了,还有必要在这盘查吗?”
“可没有证据,你又凭什么盘查?”
“证据虽无,疑点却有。”
“行刺丞相一案,据公孙丞相和张廷尉称,为首的墨者是一名女子;大闹陵寝一案,我的手下也曾与女子交手;劫夺孔禹幼子一案,我亲眼所见,劫走马车的还是一名女子,且因马车倾覆右腿摔伤;还有,数日前在西市铁匠铺,有目击者称,看见了一名右脚微跛、手拄拐杖的女子。所有这一切……”张次公用手一指郦诺的右脚,“她都符合!”
霍去病定定地看着他:“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
霍去病沉默稍顷,突然爆出一阵大笑。
“你笑什么?”张次公有些恼火。
“张将军,你是不是想立功想疯了?”霍去病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就凭她是一个女子,而且右脚微跛,你就怀疑她是刺客?那你信不信,给我半天工夫,我能从长安城里给你找来八十个符合这两个特征的嫌疑人?”
张次公的脸颊抽搐了几下,“查案有时候得凭直觉,不能事事按部就班。”
“得了,我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霍去病手一扬,“所谓直觉,不就是办案无能的借口吗?张将军,你若不服,咱现在就去找大将军评评理;要是你觉得大将军会偏袒我,那咱们一块入宫面圣,请天子圣裁!你看如何?”
张次公心中怒火翻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霍去病官职虽比他低,怎奈人家是卫青的外甥,又刚在漠南之战中出尽风头,一跃成为天子跟前的大红人,跟他干仗,你只有认栽的份,岂能讨得着便宜?
可是,让张次公百思不解的是,霍去病跟眼前这个女子明明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如此卖力替她出头?
僵持了半天,张次公不得不扯出一丝生硬的笑容:“也罢,看在霍骠姚的面子上,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不过此女桀骜不驯,分明是个惹祸的主,霍骠姚若想护着她,日后恐怕有得伤脑筋了。”
“这你就扯远了。”霍去病一笑,“我跟她素昧平生,只是路见不平,说两句公道话而已,张将军切莫误会。”
张次公不再言语,只深长地盯了郦诺一眼,旋即带着陈谅等人悻悻离去。
倪长卿赶快走过来向霍去病道谢,霍去病道:“老丈不必客气,我平生最恨仗势欺人之事,今天既然碰上了,又岂能袖手旁观?”
二人又客气了几句。郦诺也上前敛衽一礼,道:“世人只道霍骠姚是位勇冠三军的英雄,却不知您更是一位锄强扶弱的义士,小女子今日得识霍骠姚,实乃三生有幸。”
“姑娘谬赞了,举手之劳而已,无足挂齿。”
“只是今日一事,害您得罪了那个张将军,今后还望霍骠姚多加小心。”
霍去病哈哈一笑:“姑娘这就不必操心了,我霍去病天不怕地不怕,岂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张次公?”
“如此甚好,那小女子就先告辞了。”郦诺跟倪长卿一起行礼告辞,然后登上了马车。
郦诺低头要走入车厢之前,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此时霍去病也在看着她,二人目光碰撞,不觉都有一丝尴尬,遂朝对方笑了笑。
马车随即起动,辚辚而去。
霍去病目送着马车慢慢消失在人潮之中,忽然想起忘记问这个女子姓名了,不禁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