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天机图藏那儿了?”
於丹点头。
青芒不由哑然失笑。
又是北邙山!一个多月前,自己就是在这个地方丢失了全部记忆,没想到绕了一圈之后,又要回这个地方去捡拾天机图这块至关重要的记忆碎片。如此巧合,亦可谓造化弄人。只是不知拿到天机图后,自己能否想起更多的东西,能否将已然打碎的生命重新拼接完整?
“北邙山的什么地方?”青芒又问。
“寒鸦岭西边,一座废弃的伏羲祠。”
寒鸦岭不高,但林子茂密,於丹所说的伏羲祠便位于密林深处。
马车进不了树林,遂停在岭下。於丹、青芒、赵信三人换乘了马匹,赵信命侍从们全都点燃火把,一行人由於丹领路,从一条小道进了林子。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青芒便觉脚下的道路渐渐开阔,两旁的树木也稀疏了一些,举目望去,隐约可见一座古旧的建筑就匍匐在道路的尽头。
众人近前,迎面是一座破败的院门,两边的黄土院墙已大片倾圮,院中荒草萋萋,看上去颇有几分阴森。众人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去。青芒看见里面的主殿保存得还算完好,殿门上方的匾额虽已斑驳朽坏,但“伏羲祠”三字却仍依稀可辨。
字体是大篆,可见这座神祠应建于春秋年间,至今当有四五百年历史了。
殿内蛛网盘结,一进门,便觉一股陈年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尊一丈来高的伏羲坐像立于大殿里侧。神像原为泥坯彩塑,如今颜色已然剥落殆尽,可面目神情依旧十分威严。伏羲的双手放在胸前,托举着一个圆盘,盘面上隐约看得出是一个太极八卦图案。
相传,伏羲是中国最早的有文献记载的创世神,也是太极八卦的创造者,位居“三皇之首”“百王之先”。如今其神祠竟荒凉破败如斯,青芒心中不禁有些惋惜,随即走到神像前,恭敬地拜了三拜。
於丹一看,不由笑道:“阿檀那,这伏羲是汉人福佑社稷之神,又不是咱们匈奴的,你拜他作甚?”
青芒也笑了笑:“相传,伏羲是‘一画开天’的创世神,天地万物皆由此诞生,怎么能说只是汉人的神?你读书少我不怪你,可乱讲话就是你不对了。”
“创世神?”於丹冷哼一声,“这不也是汉人的书自己讲的吗?”
“是,是汉人书中所讲没错,可咱们匈奴有书吗?要不你拿一本我瞧瞧,看咱们匈奴说的创世神是谁?”
於丹语塞,撇了撇嘴:“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华夏之所以人文昌明,皆赖伏羲创制肇始。你自甘于茹毛饮血我不管,可我崇拜华夏衣冠文明,也不干你的事吧?”青芒说着,索性又朝塑像拜了三拜。
“好了好了,你俩就别忙着斗嘴了,还是先取天机图要紧。”赵信在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殿下,东西在哪儿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没等於丹开口,青芒便拉长了声调道。
赵信诧异,看了看神像:“你说它?”
这回青芒还没说,反倒是於丹笑了起来:“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凭什么让阿檀那长了一个这么聪明的脑子!”
赵信越发困惑:“你们俩别打哑谜了,行吗?”
“既然阿檀那都看出来了,那就让他说吧。”於丹道。
“其实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这尊神像有问题。”青芒当仁不让道,“首先,这座神殿里到处都是蜘蛛网,又厚又密,可唯独这儿的蛛网要稀疏得多,所以我怀疑,这尊神像在不久前被人动过。其次,整尊神像的彩塑都剥落得很厉害,唯有胸前这个太极八卦的圆盘,其颜色和质地看上去要比其他部位新一些。虽然也刻意做了旧,但做旧的东西终究不太自然,所以我断定,这块圆盘是后来放上去的。至于为何要这么做,答案也并不难猜:这块圆盘很可能暗藏锁钥,而咱们想要的天机图,估计就藏在它后面,也就是在这尊神像的心口处。”
“我服了。”於丹一边苦笑,一边拍掌,“从小到大,我最嫉妒的就是你的聪明,可我还是不得不佩服你。”
“他说的都是真的?”赵信有些惊喜。
“丝毫不差,就跟他亲眼所见似的。”於丹道,“要不是太了解这家伙,我真怀疑是不是我藏东西的时候被他偷窥了。”
青芒一笑,忽然道:“知道我刚才为何要对着神像拜两次吗?”
於丹撇了撇嘴:“你拜两百次也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第一次,只是出于我自己的崇拜之情。”青芒不理会他的揶揄,自顾自道,“第二次则是替你拜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
“不想我也得说,我是在替你忏悔。”青芒面带笑意,“你为了藏天机图,就在神像的心窝处掏了个洞,这是对神灵的大不敬,会遭天谴的。但愿我替你忏悔能帮你获得救赎,不谢!”
於丹摇头苦笑,回头对赵信的手下道:“来人,抬我起来。”
两名侍从过来,一左一右用肩膀架起於丹的双脚,把他抬到差不多跟神像等高的位置。青芒和赵信在下面目不转睛地看着。
只见於丹伸手在太极圆盘那两条阴阳鱼的鱼眼上各按了一下,然后便听“啪嗒”一声,整块圆盘就脱离了伏羲的双手,被於丹取了下来。正如青芒所言,圆盘背后,也就是神像的心窝处,果然被掏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於丹随即从洞里抽出了一个一尺多长的圆筒状的东西,然后跳下地来。
青芒和赵信赶紧上前,只见这东西用一只厚厚的黑色帙袋装着,袋口扎着牛皮绳,看上去就像是里面装着一卷竹简。
“这东西,你打开看过吗?”青芒问。
於丹不语,而是解开牛皮绳,从帙袋中慢慢抽出那个圆筒,递给了青芒。青芒接过一看,圆筒被一层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勒口处盖着一块封泥,封泥上赫然印有小篆体的“共工”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