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我救你有什么错?”
“话是这么说,可此事毕竟非同小可,万一我洗不清冤屈,你不也得平白无故被我连累?”
“义之所在,为所当为,谈不上‘连累’二字。”苏建背起双手,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正如你当初帮墨者劫走孔禹幼子一样,你不也是义无反顾吗?”
此言一出,仿佛一声惊雷在青芒耳旁炸响。
他强抑着心中的震骇,眉毛一扬:“苏卫尉何出此言?当时你我并肩保护人质,你为此负了伤,我也竭尽了全力,你怎么能说是我帮了墨者?苏卫尉无端扣一个这么大的罪名,我秦穆可担待不起。”
苏建哈哈一笑:“事关重大,秦门尉出言谨慎我能理解,可苏某今天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救你,你还有必要跟我藏着掖着吗?”
“抱歉,苏卫尉,你仗义相救,在下感激不尽,可你说我藏着掖着,我实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青芒面容沉静,脑子却飞速地运转着。
他这么说到底是何用意?莫非当时在华阳街帮郦诺解救孔禹幼子,已经被他看出了破绽?可若是如此,他为何早不告发,反倒在今天出手相救?难道……苏建除了“未央宫卫尉”的表面身份之外,还有别的隐藏身份?
青芒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眸光忽然亮了一下。
“也罢,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咱们就开诚布公吧。”苏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实不相瞒,苏某的真实身份正如你心中所想。”
青芒一怔,暗暗惊叹苏建的眼力,同时更加惊讶自己所料不错。可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丝毫变化:“苏卫尉,你这话我就更听不懂了。我从方才被你拉进来到现在,脑子一直是蒙的,根本不知道你所谓的‘真实身份’是何意。”
“秦门尉,你年纪轻轻,这份定力却着实让人佩服。”苏建笑了笑,“行了,你也不必小心提防了,实话跟你说吧,苏某正是墨者。”
又一记惊雷訇然炸响——这正是青芒刚才所猜测的!
饶是青芒定力再强,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并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怎么?我们墨者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再说你也不是头一回跟我们打交道,何至于惊骇若此?”苏建笑道。
“是的,我是跟墨者打过几回交道,可每一回都是刀兵相见。”青芒冷冷道,“而你作为宿卫宫禁的卫尉,身系皇上和宫廷的安危,现在却自称是墨者,我难道不应该感到惊骇吗?”
“若是别人,自然惊骇,可是你,不应该。”
“为何?”
“因为你帮过我们,你是我们的朋友。这也是我今天冒死救你的原因。”苏建用一种诚恳的语气道,“秦穆,现在只有我能帮你逃出去,但前提是你必须信任我,否则……我就爱莫能助了。”
青芒不置可否地一笑:“你口口声声说我帮过你们,指的就是‘孔禹幼子’那件事?”
“不止那一件。”
“不止?”青芒觉得这个话题越来越诡异了,“还有什么?”
苏建直直地盯着他,半晌才吐出两个字:“陵寝。”
青芒心里猛地一颤,脸色却依旧沉静,淡淡道:“什么意思?”
“张次公围剿陵寝那一夜,若非你出手相救,我们的人恐怕就全军覆没了。你帮的这个忙,不是远比救孩子的那个忙大得多吗?”
苏建说得如此确定,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再怀疑他墨者的身份。然而,青芒并未就此放松警惕。他隐隐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都太过反常了,背后好像有一条无形的引线勾连着它们。青芒琢磨不透这条线是什么,却分明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
“苏卫尉,你刚才说要帮我逃出去,那我想请问,宫中防卫如此森严,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禁军,你打算怎么帮我?”
青芒决意不在“墨者”的话题上跟苏建纠缠,他现在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这有何难?”苏建胸有成竹道,“我一个堂堂卫尉,弄一套禁军甲胄给你,再带你混出去,不是易如反掌吗?只是……”
“只是什么?”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苏建定睛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加入我们。”
青芒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
青芒沉默片刻,才道:“我要是拒绝呢?”
“为什么?”苏建脸色微微一沉。
“因为,我身为大汉子民,不想反叛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