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陛下,”李蔡躬身一揖,“罗姑比数日前已从右北平启程,乘快马,走驿路,昼夜兼程,马不停蹄,预计三日内即可抵京。”
“很好。”刘彻示意他入座,“此人一到,秦穆的真实身份便不难弄清了。”
“是的。”李蔡坐了下来,“罗姑比必然对秦穆知根知底。”
“那依你看,罗姑比会给咱们带来什么消息?”刘彻饶有兴味地问,“换言之,你认为秦穆的真面目会是什么?”
“这个……”李蔡神色恭谨,“关于此人,臣目前掌握的情况较少,不敢妄议。”
“你嘴巴就是严!”刘彻笑了笑,换了个舒服而慵懒的坐姿,“这又不是朝会,朕只是跟你随便聊聊,何必那么拘谨?你就说说,你对秦穆的个人观感吧。”
“诺。”李蔡略为沉吟了一下,“以臣的粗浅观察,这个年轻人聪明、机敏、干练,称得上是可造之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此人行事异于常人,心机难测,城府甚深,恐怕……不太好驾驭。”
“嗯,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刘彻道,“朕也觉得,这家伙很像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匹汗血马,虽是良驹,但骨子里桀骜不驯,脾性难以捉摸,就算表面上被你驾驭了,也很难说真的被驯服。”
“陛下所言甚是。这种人,若驾驭得法,便是大忠大勇,必可为国建功;但若驾驭不当,即成大奸巨慝,恐将贻害无穷!”
“不管是忠是奸,三日后便见分晓了。”刘彻面含笑意,眼中却闪过一道寒光,“到时候,能用则用之;不能用则除之。”
“陛下圣明。”
“对了,淮南王那边,最近有何动向?”刘彻换了个话题。
淮南王刘安,高祖刘邦之孙,论辈分是刘彻的伯父,在现存诸侯王中声望最盛,有“流誉天下”之称;其人博学多才,善文辞,曾召集门客编撰了一部六十二卷、煌煌二十余万言的著作《淮南鸿烈》(又名《淮南子》),并于刘彻登基之初的建元二年入朝进献。
表面上,刘安与天子和朝廷的关系颇为融洽:他每有佳构,必进献于朝;刘彻则大为嘉赏,必予以秘藏;每回聚宴,双方也总是相谈甚欢,意犹未尽;平日亦常有鸿雁传书,互诉别离之思。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假象,是双方都在刻意粉饰、极力营造的一种假象,只不过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而背地里,天子刘彻磨刀霍霍,一天也没有放松“削藩”这根弦;而以淮南王刘安为首的诸侯们也是人人自危,无不时刻准备着与朝廷分庭抗礼,乃至兵戎相见。
是故,身为御史大夫的李蔡,便奉天子之命,始终对刘安保持着高级别、全方位、长时间的监控。
“回陛下,”李蔡答道,“据最新传回的情报,淮南王与其门客已闭门多日,听说是在潜心修订《淮南鸿烈》,几乎杜绝了各种交游,与其他诸侯王的联系也比以前少了。”
刘彻闻言,深长一笑,只淡淡说了四个字:“欲盖弥彰。”
“陛下圣明。臣也觉得,淮南王怕是已准备得差不多了,故有此欲盖弥彰之举。”
“朕已等他多时,就怕他迟迟没准备好,不敢动手。”刘彻冷冷道。
朝廷对付刘安等诸侯早有既定之策,那便是引蛇出洞,后发制人。
“禀陛下,淮南王虽然还不敢动手,不过他最为倚重的一条暗线却已经动了。”
刘彻眉头微蹙:“你是说刘陵?”
刘陵是刘安之女,姿色出众,聪慧过人,加之口齿伶俐,长袖善舞,故而与长安的一些达官贵人和文臣武将颇有私交。
“她来长安了?”刘彻问。
李蔡点头:“据报,刘陵十余日前便轻车简从,悄悄离开淮南,一路向西疾行。若无意外,三五日内,必至长安。”
“来得好,朕早就想看看她这条绳上到底拴着多少只蚂蚱!”刘彻踌躇满志,“你们御史府可要打起精神,别怠慢了咱们这位刘翁主。”
“陛下放心。刘翁主远道而来,臣自当尽地主之谊,岂能怠慢了她?”
君臣默契于心,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