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弘听着听着,嘴角渐渐泛起一丝狞笑……
杜周化装成一个邋遢老汉,骑着一头瘦毛驴在北阙甲第区晃悠。
此时天色渐暗,路上行人稀少。
杜周貌似闲逛,目光却很警觉。他不时回头张望,直到确定无人跟踪,才掉头往回走。
街边静静地停着一驾不起眼的马车。方才杜周已经从它旁边经过,却故意没有停下。
他漫不经心地晃到车旁,又四处观望了一下,才低声道:“蜉蝣之羽,衣裳楚楚。”
车内很快传出回应:“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杜周从毛驴上跳下,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李蔡正端坐车内闭目养神。
“先生。”杜周往他身旁一坐,“这么急找我来,所为何事?”
李蔡睁开眼睛,淡淡一笑:“听你这声‘先生’,总感觉你是在叫张汤。”
杜周苦笑了一下:“这都怪您!赶紧让我回御史府,您就没这感觉了。”
“急什么?你在他那不是干得挺好吗?反正都是替朝廷做事,在哪儿不都一样?”
“能一样吗?”杜周似有满腹委屈,“我想跟的是您,又不是张汤。就他那人品,配不上‘先生’二字。”
“张汤那么器重你,你这么背后说他,是不是不太厚道?”
“您把我一个好端端的御史安插在他身边,这才叫不厚道!”杜周毫不客气地顶撞道。
李蔡却不以为忤,笑了笑:“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当初把你派过去,也是皇上的意思。张汤那个人,能干是能干,就是有些跋扈专断,皇上哪能不防着他?能钦点你去执行这个任务,足见皇上对你的赏识和信任,你应该感到光荣。”
“是啊。”杜周叹了口气,“要不是冲着这份光荣,我也忍不到今天。”
“好了,闲言少叙。”李蔡收起笑容,“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个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
“去盯一个人。”
“谁?”
“新任卫尉丞,秦穆。”
“为何要盯他?”杜周眉头微蹙。
“此人来历不明,心机叵测,且行事异乎常人,皇上……对他不太放心。”
杜周恍然。
“此事你要亲自去办,别交给底下的人。另外,最好不要易装。”
“为何?”杜周不解。
李蔡冷然一笑:“此人极为聪明,万一被他识破,反而不好转圜;若不易装,就算被他发现,你也可以说是偶遇。”
“明白了。”杜周点点头。
暮色降临的时候,青芒回到了卫尉寺,看见朱能和侯金都已经在值房中等他了,案上也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从一大清早去终南山到现在,青芒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见他们安然无恙,心里颇感欣慰,也不跟他们多说,一屁股坐下来,拿起饭碗扒了一大口,然后含混不清道:“都愣着干吗?吃啊!”
早就饿得眼冒绿光的朱能和侯金这才端过饭碗,狼吞虎咽了起来。
片刻之后,三人便风卷残云般把案上的饭菜一扫而光了。
潘娥端着一盘菜进来,见状不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仨是饿死鬼投胎吗?老娘就炒盘菜的工夫,你们就全吃光了?”
三人摸着肚子,都看着她不说话,一脸无辜的表情。
“瞧这意思,是都还没吃饱?”潘娥把手上的菜放下,叉着腰问。
三人一个劲点头。
“得,也不知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得伺候你们这三个饿死鬼!”潘娥翻了个白眼,腰肢一扭走了出去,“再去给你们做,老娘就不信撑不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