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脑袋担保?”刘彻冷冷一笑,“张次公,你觉得一个欺君之人的脑袋,还属于他自己吗?这样的脑袋又能担保什么?”
“陛下,臣有罪,愿受国法制裁。”既然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张次公心里反而坦然了,“但臣就算是死,也不会改变看法——仇芷若肯定是墨家刺客,而秦穆一直千方百计在包庇袒护她,此二人必将危害社稷,遗祸无穷!还望陛下明察,勿为奸人所惑。”
张次公死到临头却仍镇定自若,并未像一般人那样恐惧求饶,这一点倒是让刘彻有些刮目相看。他沉吟片刻,道:“你口口声声说秦穆包庇仇芷若,有何证据?”
张次公心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回道:“回陛下,那天臣虽不在老君庙现场,但据陈谅讲述,他们与墨者厮杀时,还有一个黑脸人也在场。他装作与仇芷若捉对厮打,而后佯装落败,与仇芷若一前一后离开了老君庙,其实就是在掩护仇芷若。臣怀疑,此人便是秦穆。”
“黑脸人?”刘彻摇头苦笑,“既然连脸都没看清,你凭什么说是秦穆?”
“据陈谅讲述,此人的身材、体态皆与秦穆十分酷似。”
“陈谅,”刘彻转过目光,“是这样吗?”
“回陛下,”陈谅弱弱道,“微臣虽看不清那人长相,但看身材,的确很像……很像秦尉丞。”
“陛下,”未等刘彻发问,青芒便主动趋前几步,从容道,“他们所言非虚,臣的确就是那个黑脸人。”
此言一出,刘彻和殿上众人都大出意料之外,连张次公都面露诧异之色。
“怎么回事?”刘彻又眯起了眼,“你把话说清楚。”
“回禀陛下,臣那天跟踪仇芷若,便是想弄清她为何上山,不料她却在老君庙遭到了攻击,臣只能先帮她脱困,让她以为臣在暗中保护她,再次取得她的好感和信任,才能打探她上山的目的。但臣若以真面目出现,只怕陈校尉他们以为臣要跟他们抢功,难免又横生枝节,是故臣索性就把脸涂黑了。”
这个解释听上去也有些道理,刘彻便道:“那你后来打探得如何?仇芷若到底为何上山?”
“回陛下,仇芷若是去寻访一位避世隐修的铸剑师,号北冥先生……”
“呵呵,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刘彻忍不住嗤笑,忽然对公孙弘道:“丞相,你不也是得到线报,说这个北冥有墨者嫌疑,才派张次公前去搜捕的吗?”
青芒一听,不禁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公孙弘竟然会恶人先告状,诬称北冥为墨者。如此一来,自己声称郦诺也是去找北冥,便无异于自动往他刀口上撞了。
“正是。”公孙弘也没想到青芒会这么说,心中窃喜,忙道,“既然秦尉丞说仇芷若也是去找北冥的,那不就足以说明,仇芷若很可能是墨者吗?换言之,她冒着大雪上山,不就是去跟北冥接头的吗?”
至此,形势陡转,方才明明还占据上风的青芒,此刻的处境忽然就变得极为不利了。
张次公心中不由掠过一阵绝处逢生的狂喜。
对他而言,虽然“欺君”一事已板上钉钉、无可争辩,但若能坐实仇芷若的墨者罪名,他还是功大于过,不但脑袋可保,将军一职应该也能保住。
眼前这个局面,让在场众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今日这场廷议,公孙弘和张次公本来是给秦穆设了个死局,不料陈谅反水,还半路杀出一个杜周,导致秦穆生生将局势逆转,对他们进行了反杀。可没有人想到,就在张次公已经陷入绝境之际,秦穆竟然会得意忘形、自摆乌龙,令形势再度逆转,使得公孙弘和张次公又对他形成了反杀!
如此波谲云诡、一再反转的杀局,偏偏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上演,真是令在场众人都感到惊心动魄和匪夷所思。
汲黯和苏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担忧。
白鹿原上,霍去病一方对胥破奴等人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不消片刻便将其歼灭大半。胥破奴也不是霍去病的对手,才十几回合便已身中数刀,鲜血淋漓。几名亲兵狼卫拼死护着他突出重围,徒步逃进了云杉树林中。
霍去病带人紧追不舍。
这片林子很大,且树木茂密,霍去病等人循着雪地上的脚印和血迹追出了半里多路,蓦然发现踪迹分成了多股,各自朝不同方向延伸而去。霍去病勒马观察了一下,略为沉吟后,命手下分头追赶,自己则策马朝西边追去。
当霍去病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他们身后一棵高大的云杉树上,忽然落下几滴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紧接着,树枝一阵摇晃,枝头上的积雪被纷纷震落,然后胥破奴便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眯眼望着霍去病远去的方向,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旋即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南面的树林中。
长安在林子西面,所以霍去病才会向西追踪,而胥破奴拐往南边,便是为了躲开他,并打算从长安南面绕一圈回西北面的柳市。
胥破奴身上血流不止,体力渐渐不支。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便气喘吁吁,不得不坐下来休息。
周遭阒寂无声。他把头靠在一棵树干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胥破奴在迷迷糊糊中感觉脖颈有一丝冰凉,猛地睁开眼睛,却见一把寒光闪闪的环首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而持刀的人正是霍去病!
胥破奴惨然一笑:“你不是往西边去了吗?”
“区区障眼法就想瞒过我?”霍去病冷哼一声,“你也太自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