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陛下,北冥本名张道初,正是我大汉开国功臣、留侯张良的后人;准确地说,是留侯的嫡传曾孙。”
此言一出,刘彻和在场众人顿时大出意料之外。
张次公更是听得浑身一震——留侯张良曾辅佐高祖定鼎天下,有大功于汉朝,历来威望卓著,倘若北冥真是他的嫡传后人,而自己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杀了他,那岂不是麻烦大了?!
“留侯后人?”刘彻克制着内心的惊讶,眯起眼睛盯着青芒,半信半疑道,“这是他告诉你的?”
“是的,陛下。”
“你信他的话?”
“臣信。”
刘彻沉吟片刻,忽然对侍立一旁的吕安道:“立刻传旨,宣北冥入宫。朕倒要看看,这个留侯的嫡传曾孙究竟是什么样的世外高人。”
“老奴遵旨。”
公孙弘和张次公暗暗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都觉不妙。
“启禀陛下,北冥来不了了。”青芒淡淡道。
刘彻眉头一蹙:“为何?”
“因为……”青芒故意停顿,瞟了张次公一眼,“他已经被张将军杀了。”
闻听此言,殿上众人又是一阵惊愕。
“什么?!”刘彻从御榻上霍然站起,目光如电射向张次公。
张次公慌忙俯首,脸色煞白。
刘彻盯了他片刻,旋即转向公孙弘,冷冷道:“丞相,这么大的事,朕怎么不知道?”
公孙弘万万没想到北冥是张良后人,所以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闻言不由支吾了一下,道:“对不起陛下,是老臣一时疏漏,忘了禀报此事。不过,秦穆称北冥是留侯后人,不知有何凭证?”
“是啊陛下,此事空口无凭,如何令人信服?”张次公忙抢着道,“自本朝建元以来,多有奸人为骗取朝廷恩荫,诈冒功臣之后,而今怎知那个北冥不是假冒?又怎知此事不是秦穆胡编的?”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青芒身上。
“回陛下,臣当然有。”青芒坦然答道,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弧形铁片,用双手呈上,“凭证在此,请陛下过目。”
众人一看,顿时“嗡”的一声,忍不住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公孙弘和张次公见状,更是目瞪口呆。
青芒掏出的这个东西,便是由汉高祖刘邦始创的“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又称金书铁契,是一种用朱砂或金粉撰写的铁制凭证,由帝王赐给功臣元勋,作为其后人世代得享恩荫或抵罪免死的信物。为了取信和防止假冒,通常将铁券从中剖开,朝廷和被赐者各存一半。史称刘邦建立汉朝后,“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于宗庙”。所谓“作誓”,便是将皇帝与功臣之间的信誓书于铁券上;“剖符”,便是将铁券剖成两半,然后朝廷将其中一半装入金匮,藏于石砌的宗庙之中。
此刻,吕安从青芒手中接过丹书铁券,转呈给了天子。刘彻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此物正是高祖当年赐给留侯张良的丹书铁券。为防假冒,他即刻命吕安前去宗庙取出另一半。片刻后,吕安将东西取来,在天子和众人目光的共同注视下,将两半铁券并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
这丹书铁券果然是真的!
张次公顿时面如死灰。他意识到,自己滥杀功臣后人的罪名是逃不掉了,加上之前的欺君之罪,今日已是在劫难逃,就算天子念在他曾有功于朝,饶他一命,但仕途肯定是彻底完蛋了。
“秦穆,”半晌,刘彻才沉声道,“此物为何会落到你的手上?”
“回陛下,”青芒朗声答言,“北冥本属无辜,却遭张将军所害,临终前愤懑难平,故特意将此物交给臣,嘱咐臣一定要面呈陛下,证明其身份,并恳请陛下依律严惩凶手,以伸其冤屈。他说,如若不然,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刘彻一时无言以对。
不过,刘彻当然不知道,这并非北冥真正的临终之言。
那天,当青芒把身负重伤的北冥背进山洞后,弥留之际的北冥的确让弟子把丹书铁券交给了他,但说的话却是:“贤侄既在朝为官,又私下帮助墨家,不啻悬崖上走索,必时时如临如履;今上乃雄猜之主,恐怕迟早会找你麻烦。此物便交予你吧,想必你有用得着它的时候……”
此刻,青芒不得不佩服北冥的先见之明。
今日若没有这丹书铁券,自己定然无法自圆其说,而郦诺也势必逃不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