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让你杀个人就吓成这样?”刘陵冷冷道,“那本翁主日后怎么敢叫你办事?”
薛晔吭哧吭哧地喘了半天粗气,然后握紧了刀柄,猛地一下冲上去,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把刀捅进了程苍的心口……
西市的东北隅有一片面积不小的货栈区,平时除了附近商铺的伙计、力夫前来装卸货物外,通常没什么人出入,显得颇为冷清。
日上三竿之际,三名行商装扮的男子匆匆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披着斗篷。三人来到一处货栈外,见周遭阒寂无人,其中一人才上前敲响了大门。
敲门声清晰且带有某种特定节奏,显然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少顷,门后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何人?”
“敢问渔夫,沧浪之水,清兮浊兮?”敲门男子道。
“清兮,可濯吾缨;浊兮,可濯吾足。”门内男子回应。
随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三人迅速走了进去。
“翁主,你来迟了。”
门内的“渔夫”对披着斗篷的男子道。
这个“渔夫”,正是严助!
对方掀开斗篷,竟是女扮男装的刘陵;另外两人是窦胜和另一名侍从。
“家里抓耗子,耽搁了一下。”刘陵淡淡一笑,“东西带来了吗?”
严助指了指肩背上的蓝布包裹,示意她进里面谈。
二人来到一个角落,周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货箱。
“耗子逮着了?”严助问。
刘陵点头。
“是谁?”
“程苍。”
“是他?”严助眉头一蹙。
“怎么?”
“哦,没什么。”严助显然不愿在此事上浪费时间,匆忙道,“翁主,今日的测试并未成功,你干吗不再等等,这么急着拿帛书?”
“说实话,我怕夜长梦多。”刘陵道,“你把今日的测试经过说一下。”
严助简要地说了事情经过。刘陵沉吟片刻,冷然一笑:“难道你就丝毫不怀疑,青芒做了什么手脚?”
严助一惊:“翁主是怀疑,这小子是匈奴的细作?”
“细作倒不至于。”刘陵若有所思,“但我了解他,他这个人……很重情义。如果他真是汉匈混血的话,那他一定不肯造出墨弩去杀匈奴人。”
“可是,他要真想做手脚,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今天?”
“他若是之前动手脚,万一被你看出破绽,刘彻便会拿他问罪;但是到了今天,墨弩已基本成功,他也在你和刘彻面前做足了姿态,万一最后出什么事,主要责任便全在你这个一把手身上,而他却可以最大限度地逃脱干系。”
严助虽然听得心惊,但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我这个一把手若是被砍头,他这个二把手怕也逃不掉吧?”
刘陵又是冷冷一笑:“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也不想想,在仿造墨弩这件事上,刘彻是更看重你,还是更看重他?说白了,刘彻之所以让你主管此事,只是为了让你监控他而已。倘若他从头到尾的表现都无可指摘,可最后事情却搞砸了,你说刘彻是会杀你,还是杀他?”
严助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还是小瞧这家伙了。”
“谁说不是呢?”
“那依翁主之见,现在该怎么做?”
刘陵略为思忖了一下,决然道:“叫人放一把火,把所有东西全烧了,让刘彻什么都得不到。然后你马上离开长安,回淮南去。”
严助恨恨地叹了口气:“我可以走,但是青芒这小子……绝不能留!”
“你想干什么?”刘陵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