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安公主和朱能、侯金等人围坐在大篝火旁,一边叉着烤熟的野味大快朵颐,一边喝着酒谈笑风生;而离众人稍远的那堆小篝火旁,只有青芒和郦诺两人。
青芒一边烤着野味,一边静静地看着郦诺。
郦诺手里拿着一根山鸡腿,低着头细嚼慢咽,忽然道:“你自己不吃吗?”
“我不饿。”
“可你这么盯着我,让我怎么吃得下?”
青芒赧然一笑,把目光挪开:“能跟我说说,你们为什么到这儿来吗?”
郦诺苦笑了一下:“还不是公主想来?那天一听到匈奴犯边的消息,她就动了心思,然后又从皇帝那儿打听到,你和霍去病要来陇西,更是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执意说要跟你们一块儿打匈奴,我怎么劝都不听。后来,便去跟她父皇软磨硬泡,说是要到甘泉宫游玩。皇帝拗不过她,只好派了一千禁军护送。可还没走到一半,她便甩掉了那帮禁军,拉着我直奔陇西来了。”
青芒摇头叹气,道:“那你们怎么没有直接入城,反倒钻进这深山老林了?”
“路上遇见了一队匈奴骑兵,交了手,两匹马都被射杀了。我们一头蹿进大山,才摆脱了追兵。然后一整天都在这山里兜兜转转,压根儿找不到方向,所幸傍晚时分碰上了一个樵夫,才问清了郡城的方位。再后来,就被你们抓了……”
“你没受伤吧?”青芒关切道。
郦诺冷然一笑,转了转右手手腕:“你问的是跟匈奴人交手,还是跟你?”
青芒尴尬地挠了挠头,柔声道:“你的手……还疼吗?要不,我帮你揉揉?”
“不必了。”郦诺没好气道,“若不是累了一天,我哪能让你轻易得手?”
“那是当然!郦巨子武功高强,若是平日,只怕我都不是你的对手。”青芒赶紧赔笑道。
郦诺冷哼一声,把手里的鸡骨头一扔,拍了拍手:“不必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了,还是说说你自己的事吧。”
青芒一怔:“我自己什么事?”
“皇帝不是命你招抚匈奴吗?”
“是啊,那又如何?”
“你不觉得这差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吗?”
“倒也没那么可怕。”青芒一笑,“匈奴人也是人,他们也不是天生爱打仗。如若汉朝能够优待他们,给他们一块儿水草丰美的土地,让他们安居乐业,繁衍生息,贤能之人还可以入朝为官,那他们何苦一定要与汉朝为敌呢?”
“道理是如此,可事情要做起来,恐怕没这么简单。据我所知,此次入寇的浑邪王正是你外祖父。假如你只是劝他一人归降,事情或许还好办些。可问题是,他身边还有一个休屠王,各自麾下还有数万部众,他们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叛逃的原匈奴左都尉阿檀那?你之前在漠南之战中给匈奴造成那么大的损失,他们难道不想杀你吗?倘若如此,那你这次回来,说轻了叫作自取其辱;说重了,那不就是飞蛾扑火,自寻……”
郦诺一口气说到这,忽觉不妥,便生生把后面的两个字憋了回去。
“自寻死路。”青芒笑着把她没说出口的字补全了。
郦诺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此行凶多吉少,你不要掉以轻心。”
“放心吧,事情也不见得有你说的这么糟。”青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反正就是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呗。我相信,凭我青芒的胆识和谋略,加上一直都不算太差的运气,事情还是有可为的。”
见他一副举重若轻之状,郦诺心中稍安,但嘴上仍道:“你就这么自信?”
“不自信该当如何?”青芒依旧笑道,“莫非要摆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模样?”
“你爱摆什么模样是你自己的事,反正我管不着。”郦诺撇了撇嘴,故作冷漠道。
青芒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一些,道:“你这次来陇西,除了拗不过公主之外,其实……也有你自己的想法吧?”
“我有什么想法?”郦诺装糊涂。
“当然是想来帮我喽,否则你怎么会替我想这么多?”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随口一说。”郦诺淡淡道。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青芒笑,“反正……咱俩默契于心就够了。”
“谁跟你默契于心?”郦诺瞪眼。
青芒呵呵一笑,换了个话题:“我这次离京之前,去见了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你知道是谁吗?”
“你见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说了,此人十分重要,尤其是对你们墨家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