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与霍去病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苦笑。
元狩元年二月初,青芒与霍去病率部从陇西北上,沿腾格里沙漠南缘西行,渡过狐奴水,而后又一路西进,克服了诸多艰难险阻,终于在二月中旬抵近了焉支山。
至此,他们已经深入浑邪王和休屠王辖境的腹地,由于不明敌情,不敢贸然推进,便把部队驻扎在了焉支山北面一百多里外的山林中。
稍事休整后,霍去病立刻派出多股斥候前往焉支山侦察。次日午后,各路斥候陆续回报,得知浑邪王和休屠王的主力正屯驻在焉支山南麓,总兵力约六万到八万。两座大营相距三十余里,既分开驻扎、不相统属,又互为犄角、彼此呼应。
青芒和霍去病有意避开了郦诺和夷安公主,躲进了一座小营帐中商议对策。
霍去病问青芒打算怎么做。青芒思忖了一下,道:“既然浑邪王和休屠王分开扎营,那就好办了,我直接去会会浑邪王吧。”
霍去病眉头一蹙:“一仗未打,手中毫无筹码,你便直接去劝降?”
“能不能劝另说,可既然到了他老人家的地盘,我这个做外孙的,总得去问个安吧?”青芒半开玩笑道。
霍去病哼了一声:“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对这个外祖父的记忆,至今尚未恢复吗?”
青芒叹了口气:“是啊,很遗憾,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那你还敢直接去见他?你就不怕他一刀把你砍了?”
“我对他没有记忆,不等于他对我也没有。”青芒淡淡一笑,“无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终究是他外孙,即使他不愿归附大汉,应该也不至于杀了我。”
“可对匈奴人来讲,你是十恶不赦的叛徒。若不是你,他们在漠南之战中也不会败得那么惨。假如我是浑邪王,我可不会顾念什么亲情。”
“话虽如此,但匈奴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儿。伊稚斜跟浑邪王、休屠王之间,向来互相猜忌。伊稚斜认为他们拥兵自保,进攻汉朝不力,一直怀疑他们有二心;而二王则认为伊稚斜得位不正、独断专行,一直想吞并他们,故而早就对伊稚斜心怀怨望了。所以,我去见浑邪王,并非单纯想用亲情打动他,而是利用他跟伊稚斜之间的嫌隙,对他晓以利害,然后再动之以情。我想,我还是有把握说服他的。”
霍去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麾下有三百精锐,个个有以一敌百之勇,你带上他们……”
“不必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就带朱能、侯金他们几个就行了。”
霍去病叹了口气,也不强求,道:“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待会儿就走。倘若顺利的话,我明日午时便可回来;万一太阳下山之前还没回来,那……那接下来的事,就靠你了。”
霍去病闻言,忽觉鼻子一酸,赶紧侧过脸去,揉了揉鼻子,道:“你最好给我回来,否则的话,我会怀疑你降而复叛了,到时候我定会踏平匈奴大营,亲手抓你回来!”
青芒笑了笑:“就冲你这话,我怕是爬也得爬回来,否则岂不是被你污了清白?”说完拍了拍霍去病的臂膀,转身就走。可刚走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头也不回道:“还有件事……想拜托你。假如我没回来,希望……希望你能帮我照顾郦诺。”说完,也不等霍去病答话,便大步朝外走去,“呼”地一下掀开门帘。
突然,他怔住了。
郦诺就定定地站在帐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霍去病见状,径直走过来,拍了拍青芒的肩膀,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营帐。
“我跟你一起去。”郦诺看着他,决然道。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我是奉皇帝旨意,不得已才去走这一遭,你跟我一起算怎么回事?”青芒笑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轻松,甚至故意显得有些轻佻。“再说了,你跟我一起,我怎么向浑邪王介绍你?难不成要跟他说,这位姑娘是您未来的孙媳妇?”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这么说我也不反对。”郦诺面无表情道。
青芒又是一怔,忙咧嘴笑道:“喂,哪有女子像你这么不矜持的?我可还没向你求婚呢……”
“那你现在求,也来得及。”
青芒傻眼了,顿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愿意?”
“我……”青芒大为窘迫,“我怎么会不愿意呢?我求之不得呀!可这里毕竟是军营,我又没准备什么礼物,怕是……怕是不合礼数吧?”
“我都不嫌弃,你有什么好纠结的?”
青芒再度语塞,半晌后才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一道走,不过我可有言在先,你得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那你不求婚了?”郦诺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当然要求,但……不是现在。”青芒迎着她的目光,一脸正色道,“我得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周全的礼数,向你求婚。我不能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草率和敷衍,也不能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和将就。因为,你值得最好的。”
郦诺闻言,心中一热,眼眶瞬间便湿润了……
军营马厩处,青芒、郦诺、朱能、侯金及六七个精干手下,全换上了匈奴斥候的服饰,正在给坐骑披挂马鞍辔头。
“此行你有几成把握?”郦诺忽然问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