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担心他……使诈。”
青芒眉头一蹙:“王爷此言何意?”
“王爷的意思很简单。”贺勒多忽然接过话茬,“就是怕霍去病利用了你,让你来招降,然后等咱们都放松了戒备,他再把咱们一锅端了。”
青芒哈哈一笑:“这就是弟兄们多虑了。请当户和王爷放心,我了解霍去病,他虽然作战勇猛,却绝非嗜血好杀之人。更何况,此次任务是汉朝皇帝交予我的,霍去病只是配合我行动而已。没有我的同意,他无权做任何事。”
“话是这么说,但终究是兵不厌诈啊!”休屠王幽幽道,“万一霍去病真的动手,贤侄你怕是想拦也拦不住吧?”
“那依王爷之见,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弟兄们放心?”
休屠王略微沉吟,道:“要让大伙儿放心也不难。你今晚就回去,告诉霍去病,后天正午,咱们在葫芦峡见面。双方都不要带兵,只带几个亲随,然后大伙儿面对面,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霍去病若是真有诚意,他一定敢随你前来;如果他找什么借口推脱,那……投诚的事,可就得从长计议了。”
青芒蹙眉想了想,道:“也好,那就按王爷说的办。”
“好!”休屠王大喜,“本王现在就派人护送你回去。”
“不必了,多谢王爷,只要给我一匹快马就行了。”
青芒单人独骑离开休屠王大营的时候,才发现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本以为方才在铁笼中只是打了一个盹儿,现在看来,自己至少睡了两个时辰。
从休屠王大营到汉军驻地,约有一百五六十里,若快马加鞭,顶多一个时辰就到了。不过,当青芒从焉支山北麓驰入那片方圆百里的戈壁时,才走了一刻钟左右,西北方向的天空便赫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城墙”。
当然,那不是城墙,而是一道沙墙,是沙尘暴的前锋!
青芒抬眼一瞥,顿时色变。
沙墙高耸入云,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这边快速推进。
此时要往回走已经来不及了,青芒只能拼命抽打马臀,硬着头皮往前疾驰。
很快,沙墙便遮蔽了半边天空。狂风裹挟着砂砾狠狠打在了青芒脸上,令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四周的石子和沙土纷纷席卷而起,在半空中恣意狂舞。
身下的坐骑一下子受惊了,焦躁地喷着响鼻,四蹄胡乱踢踏着,就是不肯再往前走。
青芒死死拽着缰绳,挥动马鞭连连抽打,可结果却只能在原地一直转圈。
风暴越来越大,浓密的沙尘铺天盖地。转瞬之间,阳光和天空便一齐消失了,末日般的黑暗彻底笼罩了这片戈壁。
起初,被风暴卷起的石子还只有铜钱大小,而此刻打在青芒和坐骑身上的石头,已经有拳头一般大了。青芒只能尽量匍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地抱着马脖子。
就这样坚持了片刻,马终于承受不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然后前蹄一软,猛地跪倒在地,同时屁股高高撅起,一下就把青芒甩了出去。
青芒飞出去后却没有直接落地,而是被狂风吹得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才重重摔落在地。巨大的力道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险些晕厥过去。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芒感到了绝望。
马在,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冲出去,可如今只剩下两条腿,就很难走出这场风暴了,随时可能葬身在这片戈壁之中。
此时,风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刮起来。青芒只能尽量伏低身子、贴地爬行。
天地一片晦暗,周遭咫尺莫辨。勉强爬出一段后,青芒好不容易摸到了一块儿大石头。石头下面有一处凹陷。他立刻爬了进去,耳旁呼啸的风声随即小了一些。
有了这个背风处,便不再有被大风刮跑之虞,或许就能熬过去。
青芒稍觉庆幸。
可是,刚这么一想,便有一大团沙子扑面而来,一下蒙住了他的头脸。
沙埋!
青芒心里猛地一颤。
在强烈的沙尘暴中,会有大片大片的沙子随风推移,遇到障碍物后便会降落下来,覆盖地面,其厚度从数寸到数尺不等。而他现在躲在这块儿大石之下,便是最容易形成沙埋的地方。
青芒瞬间反应过来,慌忙从石头下爬出。
就在这时,一颗拳头大的石子飞来,恰好击中他的太阳穴。青芒顿觉两眼一黑,渐渐失去了知觉。随后,一大片一大片的沙子陆续撞在大石上,然后纷纷飘落下来,一层一层地覆盖了青芒。
此情此景,仿佛死神就站在他身旁,正亲手为他堆起一座无碑的坟墓。
在彻底昏迷之前,青芒嘴里微弱地叫了一声“郦诺”,同时顽强地向着黑暗的天空伸出了一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