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仲子颔首,缓缓道:“朱雀是天机城的守护者,也可充当守城之人的坐骑。墨子当年,总共驯化了数十只朱雀,不过一直藏在这山里,从来不为外人所知。所以世人都以为,所谓朱雀只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兽而已,现实中并不存在。不过,当年墨子驯化朱雀时,有一次也曾起了玩兴,便给朱雀披上了一件涂有木纹的布衣,驾鸟儿出游。世人目睹之,皆盛赞墨子大巧,居然能以木制鸢,飞升天空。实则他们所见,只是经过伪装的朱雀罢了。后来,墨子深感此举有欺世盗名之嫌,颇为自责,便再也不这么做了,同时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从此,世上便有了这个‘墨子为木鸢’,却功亏一篑的故事。”
青芒和郦诺闻言,恍然大悟之余,却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么说,现在这天机城里还有许多朱雀了?”郦诺好奇心大起。
樊仲子神色一黯,摇了摇头:“神兽毕竟是神兽,一经驯化,其繁衍生息之生命力便弱了。几百年来,朱雀一代比一代少,传到我手上时,便只剩大玄和小玄了,而今日又……”说到这儿,他顿时哽咽,说不下去了。
青芒和郦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歉疚之色。
“您是说,之前外面的那只……就是小玄?”郦诺弱弱问。
樊仲子点头:“它是大玄的妻子。”
怪不得方才“大玄”会那么凶暴,原来是为它的“妻子”报仇!
青芒和郦诺忍不住望向角落里,看大玄正默默舔着满身的伤口,心里顿时大为不忍。
“对不起左使,我们……”郦诺一下子红了眼眶。
樊仲子苦笑着摆摆手:“说正事吧,人老了就爱唠叨。方才说到这穹顶的出口,只是天机城的秘密之一;至于另外一个秘密,便是你们二位最关心的了。”
“是何秘密?”郦诺忙问。
樊仲子定定地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自毁装置。”
二人一听,果然都睁大了眼睛。
“将此天机舵再转一圈半,然后倒回去转半圈,自毁装置……便启动了。”樊仲子指着基座内部的那个轮状物道。
“那一旦启动……会发生什么?”青芒问。
“顷刻之间,天崩地裂,一切都将轰毁无遗,一切都将……彻底埋葬!”樊仲子神色凄然,上上下下地环视着这座“大殿”,似乎已然看见了它轰然坍塌、彻底毁灭的惨状。
青芒和郦诺也情不自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都有些莫名酸楚。
“当初墨子修造这天机城,便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樊仲子接着道,“倘若有强敌入侵,守城者战至最后一刻,实在无力回天,便可启动自毁装置,然后乘上朱雀,从穹顶的出口撤离。”
此时眼睛已完全适应了光亮,青芒抬头从穹顶的开口望出去,只见穹顶之上竟然是一座壁立千仞、高耸入云的天井—就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圆筒”套在了穹顶的出口上;天井内壁由一个个大石块儿堆积而成,显然是经过了人工修凿;而天井的最顶端,才是整座天机城真正的出口,其边缘处栽种着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浓密的树冠彼此交错,将圆形出口巧妙地遮掩了大部分……
“咱们这个天机城所在,便是三分石中最高的一支山峰。”樊仲子道,“你现在看见的这个天井,便是把山峰内部掏空的结果。外面则是悬崖峭壁,常人难以攀登。所以,基本上没人能发现这个天机城的秘密出口。”
这项工程的宏伟与浩大,实在超乎想象!青芒不由在心里感叹。
“知道天井内壁的那些大石块儿,是作何用处的吗?”樊仲子又道。
青芒茫然摇头。
“自毁装置一旦启动,只消半炷香工夫,那些大石头就会纷纷砸下来,以确保将天机城彻底埋葬。”
青芒悚然一惊,不知是想象到了那个画面的恐怖和惨烈,还是惊叹于墨子缜密的心思。
“你们想毁掉天机城,有问过我了吗?”
霍去病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人连忙转过头去,但见霍去病扶着夷安公主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两人的身上和脸上都有血污,显然伤得不轻。
郦诺忙跑下高台,一把扶住了夷安公主。她状态很差,神志尚未恢复。郦诺刚把她扶过来,她便瘫软在了郦诺怀里。
青芒低声对樊仲子介绍了霍去病的身份。
“原来是冠军侯。”樊仲子面朝霍去病,淡淡一笑,“霍将军名闻天下,令人敬仰,只是方才那句话说得蹊跷,这天机城是墨家的,如何处置为何还要问你呢?”
霍去病冷哼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九嶷山是大汉的,这天机城当然也归朝廷管。”
“霍去病,”青芒忍不住道,“即使如你所言,可皇上给你的旨意,不也是毁掉天机城吗?”
“我适才已经说了,这天机城谁也不准动,待大将军上奏皇上后再做定夺。”
郦诺把夷安公主扶到一旁坐下,让她靠在一个半倾于地的铜柜上,然后径直走到霍去病面前,冷冷道:“霍去病,瞧你现在这样,可能连我都打不过了,还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发号施令?”
“打不过你?”霍去病大声冷笑,拔刀出鞘,“来,你们三个一块儿上!”
青芒摇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