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青芒粲然一笑,“只要你到时候配合我演一场戏就行了。”
“演戏?”罗姑比不解,“演什么戏?”
青芒随即把自己事先策划好的方案一五一十告诉了他。罗姑比听完,顿时大为困惑:“你不是怕刘彻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干吗又让我拿你的身世说事?”
“这样的戏演起来才逼真嘛。”青芒冲他眨眨眼,“你也知道,刘彻乃雄猜之主,你若不说一些对我有威胁的事,他怎么会轻易相信你?所以,到了刘彻的金銮殿上,你必须表现出一副跟我不共戴天的模样,拼命把我往死里整。总之,到时候你越是针对我,刘彻就越会信你的话。”
“这可是你说的。”罗姑比瓮声瓮气道,“那万一真把你整死了,浑邪王要我女儿一家子偿命咋办?”
青芒一笑:“放心,只要你照我说的做,刘彻便不会拿我怎么样。”
罗姑比半信半疑:“你就这么有把握?”
青芒若有所思:“以我对刘彻的了解,他恐怕更喜欢我是汉匈混血。”
“为何?”
“一个血统纯正的汉人,对他反而没有利用价值。”青芒淡淡道。
罗姑比蹙眉一想,恍然大悟。
宣室殿上,刘彻看着青芒,忽然露出和煦的笑容:“秦穆,平身吧。”
“谢陛下!”青芒站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对天子刘彻的判断是对的——接下来,天子很可能要拿他“汉匈混血”的身份做文章了。
果不其然,刘彻紧接着便道:“诸位爱卿,今日听了秦穆的身世,朕深有感触!其实,无论是汉人还是匈奴人,本来便是天下一家,何苦定要兵戎相见、杀得你死我活呢?从秦穆的身世足以见出,大汉的百姓与匈奴的百姓,是完全可以和平共处乃至亲如一家的!真正祸乱天下的,其实只是以伊稚斜为首的一小撮匈奴权贵。他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征战杀伐,陷汉、匈二族百姓于水火之中!朕近年来屡兴王师,正是为了吊民伐罪,征讨那些骄奢**逸、嗜血好战的匈奴贵族,解万千匈奴百姓于倒悬!设若有朝一日,我大汉王师将伊稚斜等元凶祸首铲除殆尽,那么‘汉匈一家、天下大同’之太平盛景,定可降临于世!”
天子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即席演说,立刻感染了在场众人。
“陛下圣明!”身为百僚之首的公孙弘当即起身,朗声道,“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而今陛下德比尧舜,功侔禹汤,且以儒术治天下,太平盛世定然指日可待!臣相信,不假数年,匈奴百姓势必云集景从,纷然来附,寰宇共沐皇恩,率土均沾王化!”
尽管明知此言略嫌阿谀,刘彻心中还是颇为受用,脸上的笑意又添了几分。
一看这势头,汲黯便知天子是有意把秦穆塑造成“汉匈亲善”的典型了。
近年来,天子一边屡屡对匈奴用兵,一边也在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怀柔手段招抚匈奴人,可谓是双管齐下、恩威并施。不过,天子正值盛年,血气方刚,所以对付匈奴终究还是以战争手段为主,这是主张和平的汲黯一向反对的。
眼下,天子想利用秦穆加强怀柔政策,这对汲黯这种主和派显然是个有利的信号,且不失为一个趁势进谏的契机。
此外,对秦穆本身而言,能被天子树立为“汉匈亲善”的典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从今往后他在朝中也能更好立足了。
思虑及此,汲黯决定顺水推舟,促成此事,便起身禀道:“陛下宽仁慈爱,心系苍生福祉,对汉、匈二族百姓不分华夷,一视同仁,皆以化下子民待之,令臣深为感佩!臣祈愿自今而后,我朝能偃武修文,息兵罢战,且以互市、和亲、容留安置等怀柔之策抚御匈奴。若此,必可铸剑为犁、化干戈为玉帛,则家国社稷幸甚、天下苍生幸甚!”
这老头,又在变着法儿地劝谏了。刘彻心里嘀咕,脸上却保持着笑容:“汲卿言之有理。正所谓‘兵者,不祥之器也’,朕之用兵,皆属不得已而为之,岂好战邪?若仅以怀柔之策便可使匈奴臣服,朕又何乐而不为呢?”
天子的意思明摆着:对付匈奴,“用兵”与“怀柔”两手都要硬,缺一不可。
“陛下所言甚是。”汲黯接言道,“怀柔之策得力与否,端赖朝廷是否得人。是故臣建议,可任命秦尉丞为‘招抚使’,负责对匈奴的亲善招抚等事宜。臣相信,假以时日,秦尉丞必可为朝建功。”
刘彻眸光一亮:“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说着转向青芒:“秦穆,你意下如何?”
“回陛下,”青芒恭谨道,“臣既忝列朝堂,自当为社稷鞠躬尽瘁,故而臣对此并无个人意见,只唯陛下与朝廷之命是从!”
尽管早就料到天子会拿自己“汉匈混血”的身份做文章,可青芒还是没想到会有一个“招抚使”的职衔凭空落到自己头上。
“很好!”刘彻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转脸对公孙弘道:“丞相,即日发布对秦穆的任命状,令内外臣工及四方郡国周知。”
“臣遵旨。”公孙弘躬身道。
今日廷议,公孙弘本欲将秦穆及墨家一网打尽,不料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到头来秦穆非但安然无恙,反而加了官,还把张次公给整垮了,这无异于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公孙弘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沮丧透顶。
小子,走着瞧,本相终有一天会挖出你的老底、撕破你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