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居次又是一口喝掉杯中的酒,笑道:“掌柜的说,荼蘼是一年花季中最后盛放的花。当它开放的时候,就意味着春天已然消逝,一场美丽的花事行将终结,所以你们汉朝的老百姓常说:开到荼蘼花事了……”
青芒静静听着,眼中渐渐浮出了泪光。
荼蘼居次又把酒杯斟满,依旧笑靥嫣然:“掌柜的还说,在你们汉朝,许多情侣要分手的时候,往往以荼蘼作喻,暗示对方:春日已逝,花事将歇,就让我们在荼蘼花开得最灿烂的日子里,分手作别,互道珍重吧,至少我们还能在彼此心中留下一段美丽的记忆……阿檀那,这就是你当初要告诉我的,对吗?”
青芒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把脸转开了。
是的,荼蘼,当初送给你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已经决意要回汉朝了。我不能对你明说,但又不能不说,所以只能给你留下这个“密语”,希望我走之后,你能尽早猜破。
遗憾的是,迟至今日,你才悟透了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可是,你以为给我留下这个暗示,便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告而别了吗?”荼蘼居次依旧保持着笑容,但双眸已是泪光闪动,“你以为让我自己悟出来,明白你的离开是不可避免的,我的痛苦和悲伤就没有那么深、那么重了吗?”
他从不敢奢望他的离开不会对荼蘼造成伤害,他只能尽己所能,把这种伤害降到最低。
当然,青芒也知道,在上苍给他们安排的这场命定的悲剧中,无论他怎么做,最后很可能都只是徒劳,或者说是一种聊胜于无的自我安慰。
霍去病跟踪到此后,便命两个手下潜到宅子后边,自己则躲在院墙的缺口处暗暗观察。可他并不知道,此时郦诺和仇芷薇正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窥视着他。
“姐你说,这些家伙是什么人?”仇芷薇一边探头探脑,一边低声问,“会不会是朝廷鹰犬?”
“听说过霍去病吗?”郦诺不答反问。
仇芷薇一怔:“听说过呀。”
郦诺朝宅子那边努努嘴:“那个年轻人便是。”
“啥?”仇芷薇大吃一惊,“那毛头小子……就是令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冠军侯霍去病?!”
“正是。”
仇芷薇忍不住朝那边多看了几眼,忽然嘻嘻一笑:“我还以为霍去病是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莽夫呢,没想到是如此年轻英俊的美男子!”
“别忘了,他可是朝廷鹰犬。”郦诺揶揄道,“你不是最恨这种人吗?”
“就算他吃的是朝廷俸禄,可也不见得就是坏人吧?”
“你凭什么说他不是?”
仇芷薇语塞,想了想,道:“看他长相就不像坏人。”
郦诺一笑:“真新鲜,好人坏人难不成还会写在脸上?”
仇芷薇撇了撇嘴:“反正我觉得,他跟别的朝廷鹰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郦诺故意逗她,“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仇芷薇脸颊一红:“姐,你说什么呢?根本没有的事,好吧?”
“没有就好,咱们今天说不定得跟他们打一场。”
“为啥?你不是说秦穆跟你没关系吗?”仇芷薇终于逮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促狭一笑,“就算霍去病要抓他,也不关咱的事吧?”
“我是说我跟他没有那种关系,又不是说不管他的死活。”郦诺白了她一眼,“他毕竟帮过咱们好几回,咱们岂能忘恩负义,见死不救?”
“救秦穆我没意见,可那个匈奴女人,你也要救吗?”
郦诺登时语塞。
荼蘼居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把手伸向酒壶。青芒一把夺过,沉声道:“你不能再喝了。”
“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我?”荼蘼居次斜眼看着他。
“不想让我管,你就离开这儿,回匈奴去。”青芒冷然道。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朵颜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居次,该喝药了。”
“我不喝,让我病死算了!”荼蘼居次赌气道,紧接着又是一串咳嗽。
青芒忙问朵颜:“居次到底得了什么病?”
朵颜叹了口气:“伤寒。”
青芒顿时一惊。伤寒是极为可怕的传染病,若不及时医治,足以危及生命。他从朵颜手里接过碗,走到荼蘼居次面前,柔声道:“把药喝了,别拿自己性命当儿戏。”
“躲远点儿!”荼蘼居次往后缩了一下,“别靠近我!”
青芒知道她是怕把病传染给自己,便故意蹲下来,又靠近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若是怕传染给我,就把药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