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精明过人,若说她没有察觉,你信吗?”李蔡冷然一笑。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蔡略为沉吟,道:“告诉鸱鸮,一动不如一静。反正他身在淮南邸,刘陵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他眼皮底下吗?”
“话是这么说……”杜周思忖着,“可我担心,万一刘陵不相信鸱鸮呢?”
李蔡笑了笑:“刘陵就算把淮南邸的人全都怀疑一个遍,也不会怀疑到鸱鸮头上。”
杜周不解:“先生为何如此自信?”
“因为鸱鸮是刘陵费尽力气从大牢里捞出来的人,所以她相信鸱鸮会对她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大牢里捞出来的?”杜周越发不解。
“你忘了?数月前陵寝一案,鸱鸮身为守护陵寝的官员,不都跟其他人一块被投进大牢了吗?当时我故意按兵不动,就是等着刘陵去捞他。果然,刘陵没让我失望。”
杜周有些释然,同时又困惑道:“可是,您怎么确定刘陵一定会捞他?”
李蔡又是一笑:“鸱鸮的父亲曾任淮南国国相,与刘安有旧谊,而鸱鸮入仕之时,其父已逝,他在朝中没有靠山,所以仕途不畅,只能在陵寝坐冷板凳。我就是在那时收编了鸱鸮,随后给了他几个任务,他都完成得不错。之后,我便命他向刘安表露投靠之意,可刘安却很有耐心,一直在观察他,始终没有表态。直到这次陵寝案发,我又让他给刘安一连写了数封求救信。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刘安、刘陵父女这才出手,不但把他捞了出来,还把他调入了淮南邸,也不枉我这么些年的苦心布局。”
杜周终于恍然:“原来鸱鸮这步棋,您老早就走了。”
“跟你前后脚吧。当时我还只是御史中丞,但皇上便已授命我,为朝廷组建一支精干的暗探队伍。”
“皇上果然英明!”杜周不由感叹,“那么早便未雨绸缪了。”
李蔡瞥了他一眼:“这几日,你在廷尉寺的日子不好过吧?”
杜周苦笑:“自从那天替秦穆作证后,张汤便把我晾起来了,不跟我见面,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先生,您觉得秦穆这事,我做得对吗?”
“当然对。”李蔡不假思索道,“张次公强迫手下作伪证,欺君罔上,罪无可恕;你身为御史和廷尉史,负有维护朝廷纲纪之责,岂可视而不见?”
“先生这么说,属下就安心了。”杜周道,言下却有一丝落寞。
李蔡看着他,淡淡一笑:“回廷尉寺收拾收拾,过几日,我正式把你调回御史府。”
杜周又惊又喜:“先生……此言当真?”
“张汤既已不信任你,你留在那边也没多大意义,不如回来吧。刚好淮南王这摊子事,我也需要可靠的人手。”
“多谢先生!”杜周双手抱拳,激动得泛出了泪光,“那……张汤身边,岂不是没有咱们的人了?皇上不是不放心他吗?”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李蔡略带神秘地笑了笑,“你以为廷尉寺里面就只有你一个御史府暗探吗?”
杜周哑然失笑,同时如释重负。
青芒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琼琚阁,身后跟着朱能和侯金。
门厅处的莺莺燕燕们立马围了上去,朱能和侯金当即跟她们调笑起来。
“滚滚滚,我家兄弟是来找我的,都别缠着他。”秦姝月扭着腰肢从里面迎了出来,挥着手帕驱赶众人。莺莺燕燕们顿觉无趣,转身招揽别的客人去了。
“咱们大姐就是威风!”朱能谄媚一笑,“这一嗓子就把姑娘们全都吓跑了。”
“姐知道你小子馋着呢,别着急。”秦姝月笑着掐了一把他脸上的肥肉,“这些个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待会儿姐给你介绍一个,包你满意。”
“那就多谢大姐了,小子我感激不尽!”朱能嘿嘿笑着作了一揖。
“姐,还有我呢,您可别把我忘了。”侯金忙道。
“放心,忘不了。”秦姝月说着,扭头瞟了青芒一眼,“你小子呢?要不要也给你介绍一个?”
“你就别埋汰我了。”青芒撇了撇嘴,“我今天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是吗?亏你还记得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秦姝月故意在“同父异母”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旋即“哼”了一声,凑近他,低声道:“这套新编的说辞我可刚刚记熟,你今天不会又想编啥新的吧?”
“哪来那么多新的?我就是来看看你记熟了没有。”青芒一笑,也压低嗓门道,“回头再跟你聊,先帮我们找个清静的房间,我们哥几个谈点事儿。”
秦姝月领着三人来到二楼最西边一个僻静的雅间,给他们上了酒菜,便转身离开了。
三人围着食案坐下,朱能和侯金忙不迭地吃喝起来,可青芒却神色凝重、滴酒未沾,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老大怎么了?来的路上就见你怪怪的。”朱能啃着一根鸡腿,口齿不清道,“到底有啥心事,就不能跟兄弟说说吗?”
青芒苦笑了一下,仍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