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今早竟然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刘陵不禁暗骂自己太过糊涂,不,简直就是愚笨透顶!
当然,刘陵所说的与青芒身世有关的这一切,其中几分为真,几分为假,那就完全是由她掌控了——反正青芒已然失忆,所谓的事实真相不都全凭她一张嘴吗?
“青芒……”刘陵意识到自己的办法开始奏效了,便继续加码,“对你父亲遇害一事,我和我父王都深感义愤,却又有心无力。不过我听父王亲口说过,他说总有一天,一定会为你父亲报仇!”
“王爷和我父亲,是不是私交不错?”青芒忽然问。
“当然,否则你父亲怎么会把你托付给我父王?”
“如此说来……”青芒想着什么,不由苦笑,“韦吉说我父亲与你父王暗中交通,也不全是诬罔之词喽?”
刘陵叹了口气:“我不想让你伤心,可有件事,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
“何事?”
“事实上……韦吉指控你父亲妄图谋逆,颠覆朝廷,也不算是冤枉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青芒蹙紧了眉头,直视刘陵。
刘陵迎着他的目光:“意思就是,你父亲和我父王,的确打算里应外合,联手推翻刘彻!”
青芒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陵看着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了大半,接下来就不宜继续在这个方向上加码了,而应该适时地调整一下话术。
“自从十年前一别,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刘陵幽幽一叹,神情凄婉,“那时候两小无猜,大人们一见到咱们,就说咱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别的孩子们就起哄,让咱俩入洞房,还在我头上披了红绸子,让我做你的新娘……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说到此处,刘陵的眼睛早已湿润。
“对不起,我忘了你失忆的事……”刘陵抹抹眼睛,歉然一笑,“这些事你当然记不得了。你能告诉我,当年离开淮南后,你到底去了哪儿吗?”
青芒迟疑了一下,才苦笑道:“匈奴。”
怪不得张次公说“秦穆”来自匈奴,原来是蒙安国把他送过去的。刘陵想着,困惑道:“你爹为何会把你送到匈奴去?”
“说来话长……”青芒感觉自己的心中一片凌乱。这样的时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日后若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吧,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便走。
刘陵一怔,忙道:“等等。”
青芒止步,却没回头。
“你就不问问,我这次来长安,是想做什么吗?”刘陵起身,眼中浮出冷冽的光芒,与方才那个回忆往事的刘陵瞬间判若两人。
“我没必要问,你也不必告诉我。”青芒冷冷道。
他当然知道,刘陵此次来京,一定是要筹划一些对朝廷不利的勾当,所以他不想卷入。
“你这么说,让我很失望。”刘陵道。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岂能事事如人所愿?”青芒依旧没有回头,“何况,我本来便没给你希望,你又谈何失望呢?”
“你说得这么绝情,是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瓜葛了是吗?”刘陵说着,冷冽的目光中竟然又浮出了一层忧伤。
青芒顿时不忍,只好转过身来:“你可以找青芒,但请不要找秦穆。因为他是朝廷的卫尉丞,职责在身,你找他,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入麻烦。”
“想不到你会如此忠于刘彻。”刘陵摇头冷笑,“好吧,那我不找秦穆,我就找蒙恬的后人、蒙安国之子蒙奕,总可以吧?”
青芒一震:“你是说……我的本名叫蒙奕?”
“这还用问吗?”
蒙奕?!
青芒不禁在心里苦笑。
原来这才是自己的本名,可它却是多么陌生的两个字啊!
青芒浑身一震。
到现在为止,自己已经拥有了四个名字——青芒、秦穆、阿檀那、蒙奕,并且相应拥有四种截然不同的身份!
“青芒”是一名失忆的刺客——他暗杀了大行令韦吉,被朝廷通缉,而且多次暗中帮助墨家,显然是朝廷的敌人;
“秦穆”是朝廷的卫尉丞兼招抚使——他把天机图献给了朝廷,得到天子赏识,其职责是宿卫禁中、保护皇帝,且肩负调查墨家、招抚匈奴的使命,显然是朝廷的干臣;
“阿檀那”是匈奴左都尉、荼蘼居次的未婚夫,也是匈奴浑邪王的外孙——他在漠南之战中反水,间接帮助霍去病缔造了赫赫战功,同时令匈奴人损失惨重,分明可以算是大汉朝廷的盟友;
“蒙奕”是蒙恬后人、前东郡太守蒙安国的私生子——他被淮南王刘安抚养了十五年,没有理由不报恩,且身负父亲满门被害的血海深仇,没有理由不报仇,所以他注定与大汉朝廷不共戴天,且注定是大汉天子刘彻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