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嗫嚅道:“大约……大约十来个。”
“什么?”霍去病难以置信,“十来个人就令弟兄们死伤惨重?!”
“那、那帮家伙都拿着十分厉害的弩机……”
霍去病意识到事态严重,没等军士说完,立刻点了一支百人队火速赶往正堂后门。
刚一转过拐角处的回廊,眼前的景象顿时令他目瞪口呆——数百名禁军军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地躺在了正堂北面的那片空地上,汩汩流淌的鲜血仿佛汇成了一条条小溪;而英勇的禁军军士们还在拼命往前冲锋,其中不乏奋力还击的弓箭手,但终究压不住对方;一支支弩箭发出尖锐的啸声破空而来,不断刺入他们的皮肉,爆起一团团血雾……
目睹这样的惨状,霍去病不禁大为憾恨。
因为今日只是执行城内的护驾任务,依照惯例,整支部队以轻装为主,出宫时并未从武库领取盾牌,所以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尽管浑身上下血脉贲张,可霍去病还是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敌人的射击点。他发现,一共有十来个弩手正躲在对面的长廊处,而每个射击点的弩箭都会在连续击发十箭之后有个短暂的停顿。
这绝非一般弩机,而是可以连续击发的连弩!
霍去病并不知道如此可怕的“连弩”具体是什么玩意儿,但至少他已经知道,即便它再厉害,也有因装箭而停顿“哑火”的时候。
这就够了!
思虑已定,霍去病立刻瞅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射击点扑了过去。
才冲出三丈来远,那名弩手便发现了他。
一箭,两箭,三箭……尖啸而来的三支箭矢都被霍去病灵巧避过。第四支紧随而至,直射面门,霍去病把头一偏,又躲了过去。
五,六,七,又是一连三箭“嗖嗖”地擦着他的耳畔飞过。
此时霍去病距离长廊已不到两丈,雪亮长刀也已出鞘。
那名弩手本来藏在廊柱之后,见他如此勇猛,似乎微微一怔,紧接着居然站了出来,迎面连射两箭。
霍去病也没料到此人如此凶悍,挥动长刀挡开一箭,不想脚底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身体一晃,被呼啸而至的第二箭射中了左臂。
但他却毫不顾及,猛然发出一声暴喝,整个人纵身跃起,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弧光,朝着弩手当空劈落。
四目相对的刹那,霍去病的刀已经劈开了他的头颅。与此同时,弩手的最后一箭也已击发,射入了他的右腿。
弩手倒下。霍去病夺过连弩,拿在手上看了几眼,不由惊叹这把武器的精妙。
连弩既已到手,接下来便是与对手公平对决的时刻了。
霍去病扯下弩手身上的箭匣带,斜挎在肩上,然后给连弩装上一个新箭匣,随即沿着长廊开始反击,与对方弩手展开了对射……
正堂内鼓乐齐鸣,角抵、寻幢、吞刀、吐火等百戏表演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绝大多数宾客都看得聚精会神,丝毫没有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然而,天子刘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眉头微蹙,用耳朵仔细捕捉着来自正堂后方的那些隐隐的厮杀声,神情渐渐凝重。很快,内史吕安便慌慌张张地走到他身旁,焦急地禀报了外面的情况。
刘彻神色微微一变,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吕安大为忧急,忙低声道:“陛下,这儿太危险了,还是赶紧起驾回宫吧。”
刘彻不语,只犀利地扫了他一眼。吕安无奈,只好退下。
这一幕自然被公孙弘、汲黯等人尽收眼底。此时,外面那些不寻常的动静也或多或少落入了他们耳中。汲黯再也坐不住了,正想起身出去察看,刘彻忽然淡淡笑道:“汲卿,少安毋躁。朕可不希望,区区几个小毛贼,便扰了你的生辰宴,坏了朕的雅兴。”
汲黯闻言,只好深长一揖,忐忑不安地坐了回去。
天子的话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坐席离得较近的公孙弘、李蔡、张汤、李广、苏建等人听得见,又不会传得太远。所以公孙弘等人一听,便也只能按捺住七上八下的心,老老实实待在坐席上。
雷刚带着手下在内史府东北角袭击了一支禁军的巡逻小队,随后正准备换上他们的甲胄,便蓦然听见“夷安公主驾到,四方邪祟避让;如若抗命不从,教你魂飞魄散”的唱宣远远飘来。
雷刚刚把一件铠甲胡乱套在身上,闻声顿时一愣,忙问旁边的手下:“这宣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手下认真听了听,道:“好像是什么夷安公主驾到……”
“公主?”雷刚先是一怔,旋即咧嘴笑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大哥何意?”手下不解。
“咱把这什么狗屁公主绑了,抓到刘彻跟前,还怕那狗皇帝不乖乖就范?”雷刚脱下铠甲往地上一扔,“不用换装了,这个送上门来的公主就是咱们的令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