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苦笑。
他当然知道,眼前所谓的“阿檀那”只是自己内心投射出来的一个幻象罢了,又怎么赶得走呢?
青芒关上了“国策”一列的三个书柜,往铜柜的右边走去。
“怎么关上了?”阿檀那问,“后面三句‘李牧冠三军’‘韩非西行日’‘王贲俘燕君’不都是战国典故吗?”
“虽是战国典故,但李牧、韩非、王贲所处的时代已属战国晚期,所以史料中的纪年便不再以‘周王’打头,而是以‘始皇’打头了。”青芒答道,“也就是说,《国策》中并未记载。”
阿檀那释然,旋即眉头一皱,又道:“不对啊,这墨子是战国初年之人,若天机图密码是他设计的,那他怎么可能知道战国末年的史事?况且《问天机》后面还有好多句呢,很可能连汉朝的事都说到了,这该如何解释?”
“这问题我早想过了。”青芒道,“我估计,《问天机》这首诗很可能是墨家的最近一任巨子郦宽写的。也就是说,他用上一任巨子给他的密码打开了天机图,然后重新设置了新的密码。这样,就算有人拿到了天机图,且知道旧的密码,也还是打不开。郦巨子保护天机图的苦心,于此可见一斑。”
阿檀那恍然。
青芒说完,目光落在了铜柜右边的第二列书柜上,上面标着“秦记”二字。
他赶紧走过去打开书柜,开始在卷册中翻找。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刚才那三句诗对应的历史事件和干支纪年:
李牧冠三军—李牧是赵国大将,与白起、王翦、廉颇并称为“战国四大名将”,治军严整,用兵如神,曾大破匈奴,并曾重创秦军。秦国忌惮之,便施行离间计,迫使赵王冤杀了李牧,世人哀叹“李牧死,赵国亡”。
《秦记》中,关于李牧治军、用兵的事迹记载于始皇三年,岁在丁巳。
韩非西行日—韩非是韩国公子,荀子的学生,与秦国丞相李斯同门,精于刑名法术之学。始皇十三年,受韩王派遣出使秦国,深受秦王嬴政赏识。李斯大为嫉恨,遂向秦王进谗言,韩非因此被捕下狱,旋即被毒杀。
《秦记》记载,韩非死于始皇十三年,岁在戊辰。
王贲俘燕君—王贲是秦国大将,名将王翦之子,乃秦灭六国的主要将领之一,于始皇二十五年攻灭燕国,俘虏燕王。
《秦记》记载,王贲灭燕于始皇二十五年,岁在己卯。
查完《秦记》,青芒又提着宫灯找到了存放本朝国史的那排铜柜,相应的书柜上标着“国事”二字。很快,《问天机》余下六句诗所对应的干支纪年和历史事件,也都一一浮现在了青芒眼前:
六奇出陈平—高祖七年,岁在辛丑,刘邦亲征匈奴,不料在白登被匈奴大军围困七日,所幸丞相陈平献计,才得以突出重围;因陈平追随高祖多年,先后出过六次奇谋,故称“六奇”。
绛侯乞骸骨—文帝元年,岁在壬戌,绛侯周勃居右丞相职,因在廷对中被文帝问询,却“一问三不知”,深自汗颜,遂称病告老,辞去右丞相职。
宫车登霸陵—文帝二年,岁在癸亥,文帝刘恒出宫,在霸陵策马奔驰,被大臣袁盎拉住缰绳,并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劝谏。
戊戌日有食—景帝中三年,岁在甲午,九月戊戌日,发生日食。
藏府卌万金—景帝中六年,岁在丁酉,景帝同母弟、梁孝王刘武亡故,其府库中藏金四十余万。
宫中敲响三更梆子的时候,青芒终于查清了《问天机》中暗指的十二个干支纪年,分别是:甲申,乙未,丙寅,丁巳,戊辰,己卯,庚子,辛丑,壬戌,癸亥,甲午,丁酉。
若按十二地支的顺序来排位,则为:庚子,辛丑,丙寅,己卯,戊辰,丁巳,甲午,乙未,甲申,丁酉,壬戌,癸亥。
经过这样的转换,天机图上的十二位密码便被青芒彻底破解了。这组密码便是:
庚、辛、丙、己、戊、丁、甲、乙、甲、丁、壬、癸
大功告成,青芒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别高兴得太早。”阿檀那忽然又从暗处冒出来,阴阳怪气道,“密码是破解了,但若找不到天机图,你也只能是白忙一场。”
虽然明知这是自己脑中的声音,但青芒还是忍不住对并不存在的阿檀那说了一个字:
“滚!”
话音刚落,殿阁北边突然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那动静就跟石磨的转动差不多。
声音一起,阿檀那倏然消失。
青芒神色一凛,赶紧吹熄宫灯,双足运力,跃上一人多高的铜柜,接着又是一跃,攀上了大殿的横梁,旋即伏在梁上朝北边望去—
大殿北首有一面巨大的石墙,墙上刻着一面“孔子杏坛讲学”的浮雕。此刻,宽约一丈的整面浮雕墙居然以孔子像为轴心转动了起来,在露出约莫一尺多宽的缝隙后停下,接着便有两名官员一前一后从墙后走了出来。
前面一人是宦官,看上去应该是石渠阁的书监;后面那个身材魁梧、脸庞方正,竟是郎中令李广!二人身后,跟着几名提灯的侍卫和黄门。
青芒见状,不由大为惊诧。
他万万没料到,石渠阁中竟然还有一处机关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