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城王元澄攻打钟离,南梁皇帝萧衍派冠军将军张惠绍等将兵五千人送粮草到钟离,元澄派平远将军刘思祖等截击。二月二十日,两军战于邵阳,北魏大败南梁,俘虏张惠绍等十将,斩杀俘虏士卒殆尽。
刘思祖,是刘芳的侄子。尚书论刘思祖的战功,应封千户侯。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向刘思祖索求两个婢女,刘思祖不给,事情于是被搁置。元晖,是元素的孙子。
南梁皇帝萧衍派平西将军曹景宗、后军将军王僧炳等率步骑兵三万救义阳。王僧炳率二万人占据凿岘,曹景宗率一万人为后继,北魏镇南将军元英派冠军将军元逞等据守樊城抵御外敌。三月十五日,元逞大破王僧炳于樊城,斩俘四千余人。
北魏主元恪下诏给任城王元澄,说:“四月淮水将涨,舟行无碍,对南军有利,不要因贪图眼前利益而后悔。”正赶上大雨,淮水暴涨,元澄引兵回寿阳。北魏军狼狈撤退,失亡四千余人。中书侍郎、刘郡人贾思伯为元澄军司,主动殿后,元澄认为他一个儒生,肯定死了,等贾思伯赶到,元澄大喜说:“‘仁者必有勇’,说的就是你了。”贾思伯推托说自己回来时曾迷路,不强调自己的功劳。
有司上奏追究元澄战败责任,剥夺元澄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贬降三级。
南梁皇帝萧衍向北魏请求用所俘虏的北魏将士换回张惠绍,北魏同意,将张惠绍送回。
6北魏太傅、领司徒、录尚书、北海王元详,骄奢好声色,贪得无厌,大肆扩建家宅,强夺他人房舍,他的左右弄臣,到处请托说情,朝廷和地方官员对他都很怨恨。北魏主元恪因为他是叔父尊亲,于恩于礼,都无人可以替代,所以军国大事都与他商量,对他所奏请的事,也全都应允。元恪初亲政时,以兵召诸叔父,元详与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同车而入,宫中防卫十分严固,元详的母亲高太妃大惧,乘车跟在后面哭泣。后来平安无事,高太妃对元详说:“我并不希望有多富贵,只要能母子相保,和你打扫街道为生也行。”等到元详再执政,太妃不再记得之前的事,专助元详贪污暴虐。
冠军将军茹皓,因为心机灵巧,有宠于北魏皇帝元恪,常在左右,门下奏事,都由他传诏批准,于是弄权纳贿,朝野都忌惮他,元详也依附他。茹皓娶尚书令高肇的堂妹,茹皓的妻子的姐姐为元详伯父、安定王元燮的王妃;元详与燮妃私通,于是与茹皓更加亲密狎昵。直阁将军刘胄,本是元详所引荐,殿中将军常季贤因为擅长养马,陈扫静侍候皇帝梳头,都很受宠幸,这些人与茹皓内外勾结,卖弄权势。
高肇本是高丽人,在洛阳没有声望,受到轻视。皇帝罢黜了六位辅政大臣,又诛杀咸阳王元禧,把政事都委任给高肇。高肇因为在朝中亲族很少,于是邀结朋援,攀附他的人,十天半月之间,就得到破格提拔,而不归附他的人,就陷害以大罪。他尤其猜忌诸王,因为元详地位在他之上,想要除去元详,独揽朝政,于是向皇帝进谗言,说:“元详与茹皓、刘胄、常季贤、陈扫静谋为逆乱。”
第二天早上,有司上奏处置茹皓等人之罪,茹皓等人全部被赐死。
北魏皇帝元恪引高阳王元雍等五王入宫讨论给元详定罪。元详乘坐一辆小车,在严密防卫下,被押送到华林园,母亲和妻子也随后进去,给小奴弱婢数人,围守甚严,内外不通。
五月一日,下诏免元详死罪,免为庶人。不久,把元详迁到太府寺,包围警戒,更加严密,母亲和妻子都回到南第,每五日可以来探视一次。
当初,元详娶宋王刘昶的女儿,待她疏薄。元详既被禁闭,高太妃才知道元详与婶母、安定王高妃通奸的事,大怒说:“你妻妾盛多如此,为什么还要去找那高丽婢,陷罪至此!”打了他一百多棍,元详身上伤口溃脓,过了十几天才能站立。又打了刘妃数十棍,说:“妇人都妒忌,你为什么不妒忌!”刘妃笑而受罚,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元详家奴数人阴结党辈,想要劫狱把元详救出来,秘密写下自己的姓名,托侍婢向元详通报。元详刚刚拿到书信,就被门防主司远远看见,突入进来,从元详手中夺得书信,上奏皇帝。元详恸哭数声,暴卒。皇帝下诏,命有司以礼殡葬。
【华杉讲透】
元详之死,也是蹊跷。几个家奴,怎么会天真到去劫狱,劫出来又能怎样?要劫狱,还把自己的名字都写上送进去,然后又被把门的人看见了。这些事,恐怕都是高肇编剧导演的吧。元详之死,也和赵修之死差不多。
之前,典事史元显献上一只小鸡雏,有四只翅膀,四只脚。北魏主元恪下诏,问侍中崔光。崔光上表说:“汉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史家孵蛋的母鸡,渐渐化为公鸡,长出鸡冠和鸡距,鸣叫着率领鸡群。永光年间(汉元帝时期),有人献上一只头上长角的雄鸡,刘向认为:‘鸡是小畜生,负责报告时辰,它的变异,寓意着小臣将掌权执政。竟宁元年(汉灵帝时期),石显因罪被杀,就是它的效验。’汉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寺母鸡要化为公鸡,只有头冠还没有变,皇帝下诏问议郎蔡邕,蔡邕回答说:‘头为元首,是人君之象也。如今鸡一身已变,只有头还没变,而皇上已经知道了,这是将有其事而不能成功的征象。如果应对不妥,不能改良政治,它的头冠或许也会成功改变,那危害就大了。’其后黄巾军破坏四方,天下大乱。今天这只鸡,虽然形状与汉朝不同,但它对应的形势应该相类似,十分可怕。臣以刘向、蔡邕的话来推测,它的翅膀和脚都多,也是群下相互煽动勾结的征象;雏鸡还没有长大,脚和羽毛都还很小,也就是说它的势力还很微小,容易制服。臣听说,灾异之见,都是预示吉凶。明君看见了,如果知道惧怕,反而带来福报;昏君看见了,怠慢不警醒,就会招来灾祸。可能现今朝堂,也有自贱而贵,干预政事,和前代石显一样的人吧!希望陛下进贤黜佞,那么妖气自然会消除。”后来没过几天,茹皓等人伏诛,元恪更加器重崔光。
7北魏军包围义阳,城中兵不满五千人,粮食只能支持半年。北魏军攻打,昼夜不息,刺史蔡道恭随机应变抵抗,粉碎了多次攻势,相持一百余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北魏军害怕,将要撤退。不巧蔡道恭病重,招呼堂弟、骁骑将军蔡灵恩,哥哥的儿子、尚书郎王僧勰及诸将佐,对他们说:“我受国厚恩,不能攘灭寇贼,而今病情转重,看样子是支持不了多久了。尔等当以死固节,让我死无遗恨!”众人皆流涕。蔡道恭病逝,蔡灵恩摄行州事,接替他负责守城。
8六月八日,南梁大赦。
9北魏大旱,散骑常侍兼尚书邢峦奏称:“古代圣明的君王重视粮食布帛,轻视金玉,为什么呢?粮食布帛养民而安国,金玉无用而败德。先帝(元宏)深戒奢侈舒泰,务崇节俭,以至于用纸张来做屏风,铜铁为马鞍和口勒,府藏之金,刚好够用而已,不再去采买蓄积,以免耗费国资。到了景明年间,陛下继承升平之业,四境清晏,远近来朝。于是四方进贡的贵重精致的物品相继于道路,商人缴纳的捐税,和其他各种贡献,比平常多一倍,宫中金玉常常有余,而国库财用总是不足。如果不定一个标准和限度,恐怕以后总收入不能充裕,从今天开始,一切非必需品的进贡,一概不接受。”北魏主元恪采纳。
10秋,七月八日,南梁角城戍主柴庆宗献出城池,投降北魏,北魏徐州刺史元鉴派淮阳太守吴秦生率领一千余人前往接收。淮阴援军截断道路,吴秦生屡战屡胜,击破南梁军,于是占领角城。
11七月十九日,南梁皇帝萧衍立皇子萧综为豫章王。
12北魏镇南将军李崇击破东荆州反叛的蛮夷,生擒樊素安,进军讨伐西荆州诸蛮夷,令他们全部投降。
13北魏人听说蔡道恭死了,攻打义阳更加紧急,双方日日短兵相接。南梁援军,平西将军曹景宗停留在凿岘,不再前进,只是耀兵游猎而已。皇帝萧衍再派出宁朔将军马仙琕救援义阳,马仙琕转战而前,兵势甚锐。元英在士雅山修筑工事,分命诸将埋伏于四面山中,向马仙琕示弱。马仙琕乘胜直抵长围,袭击元英大营;元英假装败北,引诱马仙琕追到平地,纵兵发起伏击。北魏统军傅永身披铠甲,手执长矛,单骑先冲进敌阵,只有军主蔡三虎做他的副将,横穿而过。南梁兵射击傅永,射穿他的左大腿,傅永拔出箭头,转身又杀回去。马仙琕大败,一个儿子战死,马仙琕退走。元英对傅永说:“你受伤了,且还营。”傅永说:“当年汉高祖刘邦胸膛中箭,用手扪足,就是不让人知道他被射中要害,下官虽微,也是国家一将,为什么要让贼人有伤我大将之名!”于是与诸军追击,尽夜而返。傅永时年已经七十余岁了,军中无不敬佩他的壮勇。马仙琕再率一万余人进击元英,又被元英击破,南梁将军陈秀之被杀。马仙琕知道义阳危急,尽出精锐决战,一日三次交战,都大败而返。蔡灵恩走投无路,八月十一日,投降北魏。三关戍将听闻,八月十七日,都弃城逃走。
当初,南安惠王元桢(元英的父亲)因为参与穆泰强行返回北都的阴谋,被追夺爵邑。等到元英攻克义阳,又立元英为中山王。
南梁御史中丞任昉上奏弹劾逗留不进的平西将军曹景宗,皇帝萧衍因为他是开国功臣,搁置奏章,不予追究。
14南梁卫尉郑绍叔忠心侍奉皇上,在外面听到什么,都向皇帝萧衍汇报,没有丝毫隐瞒。每次向皇上进言,好事就推说是皇帝的意思,不好的事就把罪过揽到自己身上,皇上因此很信任他,下诏在南义阳设置司州,把州府迁到关南,任命郑绍叔为刺史。郑绍叔修筑城隍,修缮器械,推广垦田,蓄积粮谷,招集流散百姓,人们逐渐安定下来。
北魏在义阳设置郢州,任命司马悦为刺史。南梁皇帝萧衍派马仙琕筑竹敦、麻阳二城于三关之南。司马悦派兵攻打竹敦,攻拔。
15九月八日,南梁朝廷任命吐谷浑王伏连筹为西秦州与河州刺史、河南王。
16柔然入侵北魏沃野镇及怀朔镇,北魏主元恪下诏,命车骑大将军源怀出行北边,指授方略,并根据需要征发的士兵和军事物资,一切由源怀全权处理,便宜从事。源怀到了云中,柔然遁去。
源怀认为,制服蛮夷的办法,莫过于修建城郭。他回到恒、代地区,勘察诸镇左右要害地形,规划可以筑城置戍之处,打算从东到西修筑九座城池,储备粮草武器,形成犬牙相救之势。他拟了一共五十八条建议,上表给北魏主元恪,说:“如今定都洛阳,距离北部边境遥远,代都以北诸国颇有外叛,同时又遭受旱灾饥荒,战马甲兵十成中缺少八成。我认为,应该比照旧有军镇,再修筑新的城池,东西相望,令形势相接,设置驻防部队,分兵于要害之地,劝勉农耕,蓄积粮草,到了警急之日,可以随时出兵。蛮夷是游骑之寇,终究不敢攻城,也不敢越过城池南下。如此,北方无忧矣。”北魏主元恪听从。
17北魏太和十六年,高祖元宏曾下诏命中书监高闾与给事中公孙崇考定雅乐,但过了很长时间也没能完成。后来高祖崩殂,高闾也去世了。景明年中,公孙崇为太乐令,呈上他所审定的乐器及乐谱。至此,世宗元恪才下令八坐大臣以下官员商议。
18冬,十一月十五日,北魏下诏,营缮国立大学。当时北魏承平日久,学业大盛,燕、齐、赵、魏等地,教授者不可胜数,登记在册的弟子,多的时候有一千余人,少的时候也有数百人,州府举荐“茂异”,郡府举荐“孝廉”,每年人数都有增加。
20十二月四日,北魏下诏,命殿中郎、陈郡人袁翻等议定律令,彭城王元勰等监督。
21十二月二十七日,北魏主元恪巡幸伊阙。
22南梁皇帝萧衍雅好儒术,认为东晋、宋、齐各朝虽开置国学,不到十年就都半途而废,所保存的也是徒具形式而已,没有讲授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