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月十六日,南梁朝廷任命吴兴太守张稷为尚书左仆射。
北魏邢峦大败白早生
19北魏任命尚书邢峦兼管豫州事务,将兵攻打白早生。北魏主元恪问他:“你认为白早生是会逃走,还是固守呢?什么时候能平定?”邢峦回答说:“白早生并非有深谋大智,只是因为司马悦暴虐,他乘众怒作乱,百姓迫于他的凶威,不得已而跟从。纵使梁兵入城,水路不通,粮运不继,最终也会被我们抓住的。白早生得到梁国支援,溺于利欲,必定守而不走。如果王师抵达,士民必然归顺。不出今年,白早生的首级就会送到京师。”元恪喜悦,命邢峦先发,中山王元英随后出发。
邢峦率骑兵八百,倍道兼行,五天就到了鲍口。十月二十六日,白早生派其大将胡孝智将兵七千,离城二百里迎战。邢峦奋击,大破胡孝智军,乘胜长驱至悬瓠。白早生出城迎战,又被击破,邢峦于是率军渡过汝水,包围悬瓠城。元恪下诏,加授邢峦为都督南讨诸军事。
十月二十七日,北魏镇东参军成景隽杀宿豫戍主严仲贤,献出城池投降南梁。当时北魏郢州、豫州二州,自悬瓠以南,一直到安陆,全部城池都落入南梁,唯义阳一城为北魏坚守。蛮帅田益宗率群蛮归附北魏,北魏任命他为东豫州刺史。南梁皇帝萧衍开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五千户郡公的条件招降他,田益宗不从。
十一月十一日,北魏派安东将军杨椿将兵四万攻打宿豫。
北魏主屡次接到邢峦捷报,命中山王元英救援义阳,元英因兵少,累次上表请求增兵,元恪不许。元英到了悬瓠,与邢峦一起攻城。
十二月十日,齐苟儿等开门出降,斩白早生及其党羽数十人。元英于是引兵前趋义阳。南梁宁朔将军张道凝之前屯驻楚王城,十二月十四日,弃城逃走。元英追击,斩张道凝。
北魏义阳太守、狄道人辛祥与郢州刺史娄悦共守义阳,南梁将军胡武城、陶平虏攻城,辛祥夜里出城偷袭南梁军营,生擒陶平虏,斩胡武城,由是州境得以保全。论功当赏,娄悦耻于功劳出于下属,向执政的高肇说将军们的坏话,于是这些功臣没有得到任何赏赐。
【华杉讲透】
邢峦有大智慧,一眼就看穿了白早生的心理和形势,就是汉代荀悦说的“形、势、情”三要,他说:
“夫立策决胜之术,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势,三曰情。形者,言其大体得失之数也;势者,言其临时之宜,进退之机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实也。故策同、事等而功殊者,三术不同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形是大体得失的计算,你胜算有多大,这是算得出来的。算清楚了再做,算不清楚别做。
做事先看形,行不行,做起来就靠势。势,是“临时之宜,进退之机”。“情”,就是主将的意志力和团队的士气,“心志可否”,是讨论心理问题。
“情”是关键,叛变这种事,主将和部属心情不同。主将是没有回头路,而部属们往往是被主将裹挟,搞得成就搞,搞不成就偷袭一刀把主将砍了拿去邀功请赏,也是一个机会。
邢峦早就把白早生的心理和他的部属的心理,都看透了。
再说北魏皇帝元恪,他的决策有问题。他本来派邢峦先行,元英继后,去攻打悬瓠。邢峦只带了八百骑兵,就节节胜利,他马上就不要元英去悬瓠了,要他改道去救义阳。元英认为自己带的兵不足以救义阳,要求增兵,他拒绝。他为什么拒绝呢?他认为,人家邢峦带八百人就一路捷报不断,你带这么多兵救义阳还不够吗?
这就是老板的心理,一是拿最优秀员工的表现给其他员工施加压力,二是得了便宜,就马上想得到更大的便宜。邢峦带八百人就节节胜利,并不是理所当然的,有他的本事,也有他的运气,如果八百人单独去攻城,就不一定能拿下,可能还会生变。另外,如果要元英救义阳,增兵是应该的,因为他本来的任务是与邢峦合兵攻悬瓠,不是单独去救义阳。打仗靠集中优势兵力,靠压倒性投入,怎么能要求以少胜多呢?那是小概率事件,不能赶上一次,就认为是理所当然,把它变成“考核指标”。
最坏的是娄悦,因为他嫉贤妒能。嫉贤妒能,是组织里最大的恶。
《秦誓》曰:“若有一介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秦誓》,是秦穆公告诫群臣的语录。如果有这样一位大臣,真诚纯一,不逞一己之能,平易正直,宽宏大量,能容受天下之善,别人有才能,他真心喜爱,就如同他自己有一样;别人德才兼备,他心悦诚服,不只是在口头上表示,而是打心眼里赞赏。这等的人,着实能容受天下之贤才,没有虚假,若用他做大臣,将使君子在位,展布施用,把天下的事,件件都做得好,必能保我子孙,使长享富贵,保我百姓,使长享太平!
相反,若是个不良之臣,总要逞自己的本事。别人有本领,他就嫉妒、厌恶;别人德才兼备,他便想方设法压制、排挤,无论如何容忍不得,就怕别人强过他!用这种人,不仅不能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乱亡之祸,可能就由他而起!
这就是娄悦,他能干成这样的坏事,是因为朝廷也有坏人,就是高肇一党。北魏此时的政治,已经败坏了。
20十二月二十三日,北魏东荆州上奏朝廷:“桓晖之弟桓兴前后招抚太阳蛮,归附者一万余户,请设置十六个郡,五十个县。”北魏主元恪下诏,命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核实,随即批准。郦道元,是郦范的儿子。
21这一年,柔然佗汗可汗再次派纥奚勿六跋出使北魏,献上貂皮大衣,北魏主元恪拒绝接受,回答他的话跟上次一样。
当初,高车的侯倍(王储)穷奇为哒所杀,他的儿子弥俄突也被俘虏带走。其部众分散,有的投奔北魏,有的投奔柔然。北魏主元恪派羽林监、河南人孟威抚纳降户,安置在高平镇。高车王阿伏至罗残暴,高车人杀了他,立他的同宗跋利延。哒护送弥俄突讨伐高车,高车人又杀跋利延,迎立弥俄突。弥俄突与柔然佗汗可汗战于蒲类海,不胜,西走三百余里。佗汗军驻扎在伊吾北山。正巧高昌王麹嘉请求内徙于北魏,当时孟威为龙骧将军,北魏主元恪派孟威征发凉州兵三千人前往迎接,到了伊吾,佗汗见孟威军,恐怖逃遁。弥俄突接到消息,追击,大破柔然军,杀佗汗于蒲类海北,割下他的头发,送给孟威,并且遣使入北魏朝贡。北魏主元恪派东城子于亮报聘,赏赐馈赠甚厚。高昌王麹嘉到了约定日期没有来,孟威班师。
柔然佗汗可汗之子丑奴继位,号豆罗伏跋豆伐可汗,改年号为建昌。
22刘宋、南齐时代的礼仪,祭祀天神时皇帝都头戴衮(皇冠),身穿冕(皇袍),兼著作郎、高阳人许懋建议制造大裘,萧衍听从。
23南梁皇帝萧衍将到太庙祭祀,下诏说:“祭祀当天,不应该听音乐。从现在开始,皇帝舆驾出宫时,鼓吹乐队跟从,但是不演奏;回宫的时候,跟平常一样演奏。”
天监八年(公元509年)
1春,正月三日,南梁皇帝萧衍在南郊祭天,大赦。
当时有人建议皇帝到会稽山、国山举行封禅大典,皇帝命诸儒起草封禅礼仪,准备施行。许懋认为:“舜在泰山烧柴祭天,只是巡行天下途中的一站。而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添土祭天(封),用柴火向上天报告政绩;在梁父山辟土祭地(禅),在石头上刻上帝号和祷词。’这都是纬书的曲解,不是正规经书的通义。舜五年巡行一次,春夏秋冬走遍四岳,如果是为了封禅,岂不是次数太多!又如管仲所说,古代封禅的君王有七十二位,在燧人氏之前,世界简陋,人民质朴,哪里得来金泥玉印!在那结绳计事的时代,又怎能写出文章,祭告天地!管仲又说:‘唯有接受天命之君,才能封禅。’周成王并非受命之君,他怎么能封泰山、禅社首山!神农就是炎帝,是同一个人,而管仲却认为是两个人,这错误也犯得太大了!如果是圣主,不须封禅;如果是凡主,不应封禅。当初齐桓公想要封禅泰山,管仲知其不可,故意说一些怪事来打消他的念头。秦始皇曾经封禅泰山,孙皓也曾派兼司空董朝到阳羡去封禅国山,这都不是盛德之事,不足以效法。而且这封禅之礼,都是道听途说,不是本意,只是君王好名于上,而大臣阿谀于下而已。古代祀天祭地,礼有常数,只是诚敬之道而已。至于封禅,我听都不敢听!”皇上嘉许,采纳他的意见,并以许懋的建议答复那些请求封禅的人。
2北魏中山王元英到了义阳,将攻取三关,先研究策略,说:“三关相互依赖,如同左右手,如果先攻克一关,其他两关不攻自破;攻难不如攻易,应该先攻东关。”又担心南梁三关兵力集中到东关,于是派长史李华率领五统军攻打西关,以分散南梁守军兵势,自己督诸军向东关进发。
之前,南梁司州刺史马仙琕派云骑将军马广屯驻长薄,军主胡文超屯驻松岘。正月十八日,元英抵达长薄。正月二十日,长薄城防崩溃,马广逃入武阳,元英进兵包围。萧衍派冠军将军彭甕生、骠骑将军徐元季将兵救援武阳。元英故意放救兵入城,说:“我观察此城形势,容易攻取。”彭甕生等入城之后,元英促兵攻打,六天攻拔,俘虏三员守将及士卒七千余人。进兵攻打广岘,太子左卫率李元履弃城逃走;又攻西关,马仙琕也弃城而走。
南梁皇帝萧衍派南郡太守韦睿将兵救援马仙琕,韦睿到了安陆,增筑城墙二丈多,又开挖大沟,筑起高楼。众人颇讥笑他的胆怯,韦睿说:“不对,身为将领,应该有胆怯的时候,不可专恃勇敢。”
北魏中山王元英急追马仙琕,要雪邵阳战败之耻,听闻韦睿救兵已到,撤退。南梁皇帝萧衍也下诏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