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北周任命大司空侯莫陈崇为大宗伯。
20五月二十一日,北齐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率所部投降陈国。
21五月九日,北齐任命尚书令、长广王高湛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尚书左仆射。五月十二日,任命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
22五月二十九日,陈国皇帝陈霸先到大庄严寺舍身;五月三十日,群臣上表请他还宫。
23六月三日,北齐主高洋北巡,以太子高殷监国,并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别处理政务,大都督府也设置佐官。高洋对人选十分重视,以赵郡王高叡为侍中,摄理大都督府长史。
24六月七日,陈国皇帝陈霸先下诏,命司空侯瑱与领军将军徐度率舟师为前军,以讨伐王琳。
25北齐主高洋抵达祁连池;六月十六日,返回晋阳。
26秋,七月七日,陈国皇帝陈霸先巡幸石头(江苏南京西),为侯瑱等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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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以不败为先
军事以不败为先,余孝顷本来已经得胜,但他为了夺取更大的胜利,拒绝周迪的请和,最后自己反而被周迪生擒,这就是个教训。周迪把余孝顷及李孝钦押送建康,却把樊猛送归王琳。他还是两头下注,没有彻底站在哪一个阵营。
28七月十三日,陈国皇帝陈霸先派吏部尚书谢哲前往晓谕王琳。谢哲,是谢朏的孙子。
29八月三日,北周大赦。
30八月四日,北齐主高洋返回邺城。
31八月十日,陈国皇帝陈霸先下诏,命临川王陈蒨西上讨伐王琳,以舟师五万从建康出发,陈霸先亲临冶城寺送行。
32八月十三日,北齐主高洋进入晋阳。
33王琳在白水浦,被俘的陈国将领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向看守他们的王子晋许以厚重贿赂,王子晋于是弄了一条小船,紧挨着王琳座船,假装钓鱼。夜里,王子晋载他们上岸,藏入深草中,步行投奔陈军大营,然后回建康请罪。陈霸先引见,将他们全部赦免,八月十七日,让他们官复原职。
34陈国谢哲返京复命,王琳同意和解,回军湘州,陈霸先也下诏,命各军班师。八月二十二日,各军从大雷班师。
35九月十四日,北周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继承北魏香火。
36九月十七日,北周天王宇文毓进入同州;冬,十月一日,返回长安。
37余孝顷的弟弟余孝劢及儿子余公飏仍然据守旧栅,拒绝投降。十月十日,皇帝陈霸先下诏,命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众军,从豫章出兵讨伐。
38北齐三台建成,改铜爵台为金凤台,金虎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
十一月五日,北齐主高洋抵达邺城,大赦。高洋游三台,开玩笑以长槊刺都督尉子辉,应手而毙。
常山王高演(高洋的同母弟)因为高洋酗酒过度,忧愤形于脸色。高洋察觉,对他说:“只要有你在,我为什么不放纵取乐!”高演只是啼泣拜伏,竟无一言。高洋也大为悲痛,把酒杯扔在地上,说:“你似乎嫌弃我喝酒,从现在开始,敢进酒给我的,斩!”然后又吩咐把御杯取来,全部砸毁。但是过了不久,高洋喝得更凶,或者在诸贵戚家比赛角力摔跤,不分贵贱。唯有高演一到,马上内外肃然。高演又秘密撰写事条,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晞认为不可。高演不从,找机会向高洋直言进谏,高洋于是大怒。高演性格也很严厉,尚书郎中剖断事务有错失,则加以棒打,令史中有作奸犯科的,即刻拷打毙命。高洋于是让高演站在跟前,以刀柄对着他的肋骨,又召被高演惩罚的人来,将刀刃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交代高演的过错。结果没有人说出一条,高洋这才将高演释放。王晞,是王昕的弟弟。
高洋怀疑高演那些进谏的奏章都是王晞写的,想要杀他。高演私底下对王晞说:“王博士,明天我要做一件事,是为了救你的命,也是为了保全我自己,到时候还请你不要见怪。”第二天,高演当众杖打王晞二十棍。高洋不久后发怒,听说王晞被高演杖打,因此没有杀王晞,只是将他剃光头发,鞭打之后,发配甲坊做苦工。
过了三年,高演又因为谏争,被高洋大肆殴打,后闭口不食。北齐太后日夜涕泣,高洋不知所措,说:“如果这小子死了,我怎么向母亲交代!”于是数次前往探问高演病情,对他说:“你吃点东西,我就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高洋释放了王晞,让他去见高演。高演抱着王晞说:“我只剩一口气,恐怕再也不能与你相见了!”王晞流涕说:“天道神明,岂能令殿下死在这里!皇上是您的亲哥哥,又是天下之主,怎么能跟他计较是非?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就算不爱惜自己,难道也不顾念太后吗?”话还没说完,高演就勉强坐起来吃饭了。王晞由此得以免除苦役,回来继续做高演的宾友。
后来,高演任录尚书事,被任命官职的人都要晋见高演叩谢,去上任时也要向高演辞行。王晞对高演说:“受爵于朝廷,拜恩于私第,自古以来就不妥,应该一律谢绝。”高演听从。
过了很久,高演从容对王晞说:“主上起居无常,我岂能因为之前他的一次震怒,就闭口不谏。你可以就你耳闻目睹的事情,为我撰写一篇谏章,我在时机合适时,当极力进谏。”王晞于是草写了十几条,呈给高演,并说:“如今朝廷所依靠的,唯有殿下,殿下为什么要学匹夫之耿介,而轻视自己的性命!狂药令人不自觉,刀箭更不认亲疏。一旦发生常理之外的大祸,殿下的家业怎么办?皇太后怎么办?”高演唏嘘不自胜,说:“会到这种地步吗?”第二天,他见王晞说:“我长夜久思,今天算是打消了进谏的念头。”即刻命人拿来火种,当着王晞的面把谏章烧了。
后来,高演又利用机会苦谏,高洋命力士反绑高演双手,拔出佩刀,抵着他的脖颈,骂道:“你小子怎么知道说这些,是谁教你的?”高演说:“天下人全都闭口不言,除了我谁敢说话!”高洋催促拿棍子来,乱打他数十棍;正巧,高洋喝醉睡着,高演得以解脱。
高洋游**于皇亲国戚府邸,**贵族妇女,流连忘返,唯独到了高演家,觉得索然无味,每次都匆匆离去。尚书左仆射崔暹屡次进谏,高演对崔暹说:“如今太后都不敢说话,我们兄弟也闭嘴了,仆射独能犯颜直谏,皇宫内外,既惭愧又感激。”
太子高殷,自幼温厚开朗,礼士好学,关心时政,甚有美名。高洋曾经嫌太子“像汉人性质,不像我”,想要废黜他(高氏本来就是汉人,但是高洋却以非汉人自居)。高洋登金凤台,召太子,让他手刃囚犯,太子恻然,面有难色,高洋再三催逼,他也砍不断囚犯人头。高洋大怒,亲手以马鞭抽打他,太子由是心悸口吃,精神昏扰。高洋在酣宴时,屡次说:“太子性格懦弱,社稷事重,终当传位于常山王(高演)。”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皇上每次喝下三杯酒,就说要传位给常山王,令臣下疑惑。如果真要这么做,就赶快决定。这种事是不可以开玩笑的,白白使臣下不安。”杨愔把魏收的话报告高洋后,高洋才不乱说了。
北齐主既然残忍,有司审讯囚犯也无不严酷,有的把铁犁烧红,让囚犯站在上面;有的烧红铁圈,让囚犯把手臂伸进去。很多囚犯不胜其苦,屈打成招。唯独三公郎中、武强人苏琼,在朝廷和地方都做过官,所到之处,皆以宽厚公平为治。当时赵州及清河屡次有人告发谋反,前后都交付苏琼调查,多能申冤昭雪。尚书崔昂对苏琼说:“你如果想要立功名,应当另外想办法。数次为囚犯昭雪,难道不怕自己被杀身夺命?”苏琼正色说:“我所昭雪的,都是被冤枉的人,并未放纵反贼。”崔昂大为羞惭。
高洋讨厌临漳县令稽晔、舍人李文师,把二人赐给其他臣下为奴隶。中书侍郎、彭城人郑颐私底下引诱祠部尚书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廷官员做奴隶的。”王昕说:“箕子就当了奴隶(箕子是商纣王的叔父)。”郑颐向高洋告发说:“王元景把陛下比作商纣王。”高洋怀恨在心。不久,高洋与朝臣酣饮,王昕称病不至,高洋派骑兵去抓他,看见他正在家中摇动膝盖,吟诵诗赋,于是将他斩首于殿前,投尸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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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琼的态度,至为难得!而崔昂跟他说的话呢,倒也是一番“好心”。为什么呢?因为冤枉几个人,对苏琼并没有危害,朝廷并不在乎无罪的人有没有被冤枉,只在乎有没有放过有罪的人。办反逆的案子,差不多都有“冤案预期”,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一些办案的酷吏,更是借机给仇人或富人罗织罪名,或者公报私仇,或者夺人家产。反过来,像苏琼这样宽厚公平,反而被认为立场不坚定,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崔昂对苏琼的“好意”提醒,就是这个意思。“若欲立功名,当思余理;数雪反逆,身命何轻!”短短十七个字,杀气腾腾,鲜血淋漓啊!第一句,要立功名,立功名容易啊,破几个反逆大案,就能立功名。有人举报,我就办他一个。所以崔昂要苏琼想想这些道理。第二句,你不这样办,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看得太轻!因为会危及自己。
崔昂道出的真相,让我们知道苏琼这样的好人有多难得,仅此一段对话,他就足以名垂青史!
39十二月十九日,北齐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长广王高湛为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