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省注】
彭城战败,吴明彻全军覆没,陈国上下人心动摇,所以举行这样的盟誓仪式。
22九月十六日,北周主宇文赟封他的弟弟宇文元为荆王。
23北周主宇文赟下诏:“诸叩拜礼节,都以三拜成礼。”
24九月二十日,陈国皇帝陈顼到娄湖,与百官盟誓。九月二十一日,陈国皇帝分派钦差大臣,将誓言文本颁发四方,上下相互勉励。
25冬,十月十日,北周主宇文赟回到长安。任命大司空王谊为襄州总管。
26十月二十五日,陈国任命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
27十一月,突厥入寇北周边境,包围酒泉,斩杀掳掠吏民。
28十二月二日,北周任命毕王宇文贤为大司空。
29十二月二十七日,北周以河阳总管、滕王宇文逌为行军元帅,率军入寇陈国。
太建十一年(公元579年)
1春,正月一日,北周主宇文赟在露门接受百官朝贺,开始与群臣服汉、魏衣冠;大赦,改年号为大成。设置四位辅官:以大冢宰、越王宇文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随公杨坚为大后承。
宇文赟刚刚继位时,认为高祖宇文邕所制定的《刑书要制》刑罚太重,下诏废止,又多次颁布赦令。京兆郡丞乐运上疏,认为:“《尚书虞书》所称‘眚灾肆赦’,意思是说,对过失犯罪,可以赦免。《吕刑》说:‘五刑之疑有赦。’意思是说,对是否处刑有疑问的,从轻处罚;对是否处罚有疑问的,给予赦免。我仔细地搜寻经典,没有说罪行无论轻重,都全国一律赦免的记载。陛下怎能多次施以非常之恩惠,而让奸宄之恶放肆呢!”宇文赟不听。既而百姓都轻率犯法,宇文赟又认为自己奢**多过失,厌恶听人规谏,想要以威虐慑服群下。于是他重新制定《刑经圣制》,用法更加严峻,在正武殿设立道家祭坛,奏告上天,而后施行。密令左右伺察群臣,小有过失,则加以诛杀或流放。
又,居丧才过新年,宇文赟即刻恣意声乐。各种杂耍游戏,常陈列于殿前,累日继夜,不知休息;多聚美女以充实后宫,增置嫔妃位号,不可详录。宇文赟游宴沉湎,经常十几天都不出来,群臣要请示政事的,都通过宦者转奏。于是乐运用车载着棺材到朝堂,陈说皇帝八大过失:其一,认为“陛下近来事多独断,不与诸宰辅大臣商量,不听取大家的意见”。其二,“搜美女以充实后宫,仪同以上的女儿都不许出嫁,以至贵贱同怨”。其三,“陛下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通过宦官”。其四,“下诏宽刑,不到半年,反而推出比前朝更严峻的刑法”。其五,“高祖拆毁雕刻精致的宫殿,崇尚俭朴,而高祖崩逝还不到一年,陛下就更加穷奢极丽”。其六,“向百姓征收徭赋,却用来奉养唱戏、歌舞、角力、杂耍之辈”。其七,“上书有一个错别字,就要治罪,杜绝献书之路”。其八,“天象变异,正是对下界的警告,而陛下不能咨诹善道,修布德政”。乐运又说:“如果不改革这八件事,臣看来,周国宗庙,就不能血食了。”宇文赟大怒,将要杀他。朝臣恐惧,无人敢救。内史中大夫、洛阳人元岩说:“跟臧洪同死,还有人愿意(陈容与臧洪同死,见公元175年记载),更何况比干!如果乐运不免,我将与他一起毙命。”于是到宫门请见,说:“乐运不顾其死,欲以求名。陛下不如慰劳而打发他,以显示圣君气度。”宇文赟也颇有感悟。第二天,召乐运,对他说:“朕昨夜思卿所奏,实为忠臣。”赐给他御食,放他回去。
【华杉讲透】
王阳明说,人人都有良知,暴君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只是他改正不了!
2正月十一日,北周立皇子宇文阐为鲁王。
正月十二日,北周主宇文赟东巡,任命许公宇文善为大宗伯。
正月二十六日,宇文赟抵达洛阳,立鲁王宇文阐为皇太子。
3二月二日,陈国皇帝陈顼亲耕天子籍田。
4北周下诏,以洛阳为东京;征发山东诸州兵修建洛阳宫,每天在工地上干活的人有四万。北周将相州六府迁到洛阳。
5北周徐州总管王轨,听闻郑译掌权用事,自知将要大祸临头,对身边亲信说:“我当年在先朝,确实是向先帝献过社稷至计(指更换太子)。今日之事,应该知道会怎样了。此州控带淮南,邻接强寇,如果要为自己考虑,易如反掌。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更何况蒙受先帝厚恩,岂可因为获罪于嗣主,就忘记了呢?我只能在这里等死,希望千载之后,后人能知道我的心吧!”
北周主宇文赟从容问郑译说:“我脚上的棍伤,是谁造成的?”郑译回答说:“事由乌丸轨(王轨赐姓乌丸,所以叫乌丸轨)、宇文孝伯。”然后说起王轨当初捋着宇文邕胡须说太子不好的事。宇文赟派内史杜庆信到徐州去杀王轨,元岩不肯签署诏书。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极力谏止,宇文赟不听,元岩继续劝谏,脱下头巾,以头叩地,三拜三进。宇文赟说:“你想要跟乌丸轨一党吗?”元岩说:“臣不是要跟他一党,是担心陛下滥诛让天下人失望。”宇文赟怒,让宦官打元岩耳光。王轨于是被处死,元岩也被废黜回家。远近之人,无论知不知道此事原委,都为王轨流涕。
宇文赟做太子时,上柱国尉迟运为宫正,数次进谏,太子不用;又与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等为高祖宇文邕所亲待,太子怀疑他们都诋毁自己。王轨死后,尉迟运惧怕,私底下对宇文孝伯说:“我们这些人必定不能免祸,为之奈何?”宇文孝伯说:“如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先帝。为臣为子,知道要遭祸,又能去哪里?况且向人效忠,本来就应该为名分大义而死节;进谏而不听,又怎么逃得了一死呢?足下如果为自己人身安全考虑,应该远离。”
于是尉迟运请求外放为秦州总管。
又一天,宇文赟以齐王宇文宪的事责备宇文孝伯说:“你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说?”宇文孝伯回答:“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群小所陷害,我说了陛下也不听,所以不说。况且先帝嘱咐微臣,只是让臣辅导陛下。如今谏而不从,实在有负先帝顾托。如果以此为罪,我也甘心。”宇文赟大为羞惭,俯首不语,命将他带出去,赐死于家。
当时宇文神举为并州刺史,宇文赟遣使到并州,将他毒杀。
尉迟运到了秦州,也忧惧而死。
6北周撤回南伐诸军。
7突厥佗钵可汗请和于北周,北周主宇文赟以赵王宇文招的女儿为千金公主,嫁给佗钵可汗为妻,并下令逮捕送还高绍义;佗钵可汗不从。
北周宇文赟传位于太子宇文阐
8二月二十日,北周宣帝宇文赟传位于太子宇文阐,大赦,改年号为大象,自称天元皇帝,所居住的宫殿称“天台”,冠冕上挂二十四条玉串(皇帝冠冕前挂的玉串本来是十二条),车服旗鼓都是之前皇帝的两倍。皇帝宇文阐所居的宫殿称正阳宫,设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都与天台一样。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
天元皇帝宇文赟传位之后,骄侈弥甚,妄自尊大,无所顾惮,国家仪典,随意变更。对臣下自称为“天”,将樽、彝、珪、瓒等礼器作为日常饮食用具。群臣到天台朝见,都要先斋戒三日,沐浴清身一日。宇文赟既然自比为天,就不愿意群臣跟自己有相同的穿戴,常身上系着绶带,头戴通天冠,加插金花,悬挂蝉尾,看见侍臣头上有金花、蝉尾,以及王公有绶带的,都令他们除去。不允许人有“天”“高”“上”“大”的称号,官名有犯讳的,全都改掉。又把姓高的改为姓“姜”,九族称高祖的改为“长祖”。又令天下的车都以浑木为轮。禁天下妇人施粉黛,除了宫女,全都不许化妆。
宇文赟每次召侍臣论议,只谈兴造宫殿和变革制度,从来不谈政事。游戏无常,出入不节,羽仪仗卫,晨出夜还,陪侍之官,都不堪忍受。自公卿以下,经常被杖打。每次棍棒打人,都以一百二十棍为一个单位,称为“天杖”,其后又加到二百四十棍。宫人和宦官也如此,后、妃、嫔、御,虽被宠幸,也经常被杖打脊背。于是内外恐怖,人不自安,都求苟且免祸,没有贞固的心志,蹑手蹑脚,大气不敢出,就这样一直熬到宇文赟死亡。
二月三十日,把邺城石经迁到洛阳。下诏说:“河阳、幽州、相州、豫州、亳州、青州、徐州七总管,都受东京六府管辖。”
三月二十九日,天元皇帝宇文赟回到长安,大陈军伍,身穿铠甲,从青门入城,静帝宇文阐备法驾跟从在后。
夏,四月一日,立妃朱氏为天元帝后。帝后是吴郡人,出身寒微,生下静帝宇文阐。她比宇文赟年长十几岁,与宇文赟感情疏远,也不受宠,因为静帝的缘故,才特别尊崇她。
四月九日(原文为乙巳日,根据柏杨考据修改),天元皇帝宇文赟在太庙祭祖。四月二十二日,在正武殿设大醮(道教祭典)祭神。
五月,以襄国郡为赵国,济南郡为陈国,武当、安富二郡为越国,上党郡为代国,新野郡为滕国,封邑各一万户;令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到各自封国居住。
随公杨坚私底下对大将军、汝南公宇文庆说:“天元实无积德;看他的相貌,寿命也不长。又,诸藩王微弱,各令他们到自己封国,毫无深根固本之计。这样自剪羽翼,怎么走得远?”宇文庆,是宇文神举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