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符合宇宙法则(上应天理),符合伦理道德(下合人伦),符合一切事物的自然规律(贯穿于万事万物之中)。
实际上,万物一体就是“和”,如果你真能万物一体,把天地万物都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你就能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四海一家、亲密无间的和睦和祥、和乐融融;你就能深刻领悟到“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和衷共济;你就能真诚恻怛地秉承“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的信条而与人和善。
你更能发自良知地明白一件事:宇宙浑然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斗则俱损,和则两利。站在“和”的视角就是站在万物一体的视角,把天地万物当作是自己的一部分,也就是用一种全世界、全球的观念来思考问题。
它告诉我们,无论是人类社会,还是凡具生命之世界,甚至是瓦石世界,都是以共存为基础。人和天地万物都是平等的,小到细菌,大到海底神秘的庞然大物,都是生命世界的一分子。
谁都没有资格不分青红皂白地剥夺天地万物的生命,因为在圣贤看来,天地万物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没有人不会爱自己的身体,正如每个人都会对自己身体的痛痒有感知一样。
李大钊先生有句名言,能为王阳明的世界观做一个恰如其分的眉批:(中华文明是)为与自然和解、与同类和解之文明。
清人马士琼清晰地看到这点,于是说出了下面这段话:“若能将阳明学施于一家,扩之四海,则大地皆红炉,而人心无歧路,谓为王氏(王阳明)之球图(国家)也,可谓为天下万世之振铎也。”
那么,在王阳明眼中,世界是如何来的呢?
这是个众说纷纭的问题。东方的盘古说:“起初,我住在一个大鸡蛋壳里,太憋屈。于是我挥出一斧,劈开鸡蛋,蛋清上升是为天,蛋黄下沉是为地。”这就叫开天辟地。天地有了,但死气沉沉。盘古咬咬牙,痛快地自戕,他的身体自动自发地变成万物。西方的上帝说:“创造个世界哪有这么难!我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我说,要有万物,于是有了万物。”
朱熹对这两种创世论嗤之以鼻,他说世界生成的过程既不简单也不难。混沌时期,各处都充盈着“气”,这个气就如同煮饭锅里的气一样,是一种物质。气从下面滚到上面,又从上面滚到下面。这个气只做一件事就是:滚。
滚来滚去,万物形成了。
气永远处于由静止到运动再到静止的循环状态中,这就是所谓的“动静”。气处于“动”的状态时,我们称它为“阳”;处于“静”的状态时,我们称它为“阴”。
“阳”气凝集而成为木、火两个元素,“阴”气凝集而成为金、水两个元素。而土元素很有个性,它先天地而生,并且就藏在木、火、金、水四个元素之中,没有了土,其他四个元素也就不存在。这就是阴阳五行,阴阳五行生万物。
到此,朱熹的世界观明朗得很:作为物质的气创造了世界,这是典型的唯物主义,至少是朴素的唯物主义。但他头脑一热,扭身奔岔路去了。
他说,“气”能创造天地万物,是因为它遵循着个“理”。
“理”是理学的金字招牌,据说是程颐所创。朱熹说,它是宇宙、万物的根据,是使宇宙、万物自然而然那样存在的原理。譬如,做人要厚道,这是自然而然的原理。如果做人刻薄,那就是岂有此理?!
朱熹觉得,“理”在“气”先,有“理”才有“气”。
王阳明觉得朱熹在这个问题上跑偏了。他说:“理是气的条理;气是理的运用。没有理那就不是气,不存在没有理的气;没有气那就不会有理,没有无气而有理的。”
王阳明用这段话告诉我们,世界是由物质“气”构成的。无疑,这是货真价实的唯物论。
但他同时也认为,作为物质的“气”并非是随心所欲地创造了世界,它遵循着一定的原理——理。与此同时,原理不能凭空存在,必须依附于物质“气”。
比如在各个星体未形成前,万有引力是不存在的。万有引力的存在,必须要有各个星体的存在。
也就是说,“理”和“气”是共生共存的关系,可视作一体,谁都离不开谁,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