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和朱熹对世界的看法与思维的截然不同之处:朱熹认为,解决问题的方法在别人那里;王阳明则认为,搞定困难的关键在自己,在自己的心中。天下间所有的道理都在我们心中,只看你求还是不求。只要你求,心能满足你所有的要求。
心,在物(物者,事也)为理。有此心即有此理,无此心即无此理。你有真心对待父母的心,就有孝的理;有真心对待君王的心,就有忠的理;有真心对待百姓的心,就有仁的理。如果你没有真心对待父母的心,就不可能有“孝”的理;没有真心对待君王的心,就不可能有“忠”的理……
心(也即良知)是手电筒,理就是手电筒的光,心要按下开关,理就没有任何借口地必须出现,心是理的主人翁。心不但是理的主人翁,还是“天地万物”的主人翁,它统一着世界万物,主宰着世界万物。
下面这段问答明白无误地道破了这点。
有弟子问:“为何说人心与物同体?例如,我的身体原本血气畅通。所以称同体。如果我和别人,就为异体了,与禽兽草木就差得更远了。但是,为何又称为同体呢?”
王阳明回答:“你只要在感应的征兆上看,岂止禽兽草木,即便天地也是与我同体的,鬼神也是与我同体的。”
弟子不明白。
王阳明问:“你看看在这个天地的中间,什么东西是天地的心?”
回答:“曾听说人是天地的心。”
王阳明又问:“人又把什么东西称为心?”
回答:“唯一个灵明。”
王阳明总结说:“由此可知,充盈天地之间的,唯有这个灵明。人只是因为这个躯体,从而把自己与其他一切隔离开了。我的灵明就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天若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仰望它的高大?地若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俯视它的深厚?鬼神若没有我的灵明,谁去分辨它的吉凶福祸?天地鬼神万物,若离开了我的灵明,也就不存在天地鬼神万物了。我的灵明若离开了天地鬼神万物,也就不存在我的灵明了。如此这些,都是一气贯通的,岂能把它们隔离开来?”
弟子问:“天地鬼神万物是亘古不变的,为何认为没有我的灵明它们就不存在了?”
王阳明反问:“如今,看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灵魂都游散了,他们的天地鬼神万物又在何处?”
王阳明的意思是这样的:由于万物一体,所以我们的心和世界万物是可以沟通的,正如你能沟通你的四肢百骸一样。人心对世界万物有所感,而世界万物就有所应。如果你的心不“感”,那世界万物就不“应”;只要你“感”,世界万物必须“应”。这就说明,心统一着世界万物,主宰着世界万物。
王阳明说,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个尺度就是良知,没有良知就不成为人心,人也就不是人了。
确切地说,良知是人存在的根本依据,自然也是万物存在的根本依据,所以“草木瓦石没有人的良知,就不能为草木瓦石;天地若没有人的良知,也就不能为天地”。
也就是说,是我们用良知为草木瓦石、为天地命名的,我们“发现”“创造”了草木瓦石、天地。如果没有我的主观介入,它们就不能成为草木瓦石、天地。
换句话说,“心”不但是宇宙万物的主人翁,能超越时间和空间,同时还是一种强大的意志,能创造出整个人文世界。王阳明承认,世界是客观存在的,但这个世界应该什么样子,是由我心来决定的。有的人的世界黑暗无边,有的人的世界光明灿烂,这都是拜我们那个宇宙万物的主人翁的心一手所赐。
王阳明说“心即理”,实际上是号召人们以积极的人生态度、生命意识去面对世界、创造世界。同时又告诉人们,既然真的世界就在我心中,所以那个所谓的物质世界就是虚幻的,我们千万不可被它所遮蔽、所改造,而忘却、沦丧了人之所以为人的真谛。
心既然如此神通广大,是宇宙万物的主人翁,所有的一切都在它控制之下,那心外还能有什么呢?你不是不能去心外求索,而是根本就没有心外这个地方!
他的弟子徐爱对“心即理”很迷惑,问王阳明:“一切道理、规则只从心中寻求,大概不能穷尽天下所有的事理。”王阳明斩钉截铁道:“心即理。天下难道有心外之理乎?”
徐爱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比如侍父的孝、事君的忠、交友的信、治理百姓的仁爱,其间有许多道理存在,恐怕应该通过读书和向高手请问,才能知道‘孝’‘忠’‘信’‘仁’这些道理吧。”
王阳明解释道:“侍父,不是从父亲那里求得孝的道理;事君,不是从君主那里求得忠的道理;交友、治理百姓,不是从朋友和百姓那里求得信和仁的道理。孝、忠、信、仁只在你心中。心即理!没有被私欲迷惑的心,就是天理,不用到心外强加一点一滴。用这颗真诚的心,表现在侍父上就是孝,表现在事君上就是忠,表现在交友和治理百姓上就是信和仁。只在自己心中下功夫去私欲、存天理就行了。如果按你所说,这些道理在外面,那你的父亲去世了,你还明白‘孝’的道理吗?”
徐爱点头:“明白。”
王阳明笑了:“那就对了,你父亲不在了,你却还知道‘孝’的道理,说明这个道理不在外部你父亲身上,而在你心里。”
你如果没有孝的心,你的父亲对你而言是不存在的,所谓心外的父亲只是良知被遮蔽的人的看法。
当你良知光明时,根本就没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物,因为你和客观事物发生感应后,它就成了你心内的一部分。你必能以“理”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