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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心学巨子李贽(第2页)

李贽的第二个“大逆不道”就是肯定正当的人欲,反对理学家们虚伪的禁欲主义。他把天理和百姓的生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说:“穿衣吃饭,就是人伦物理;除了穿衣吃饭,还有什么人伦物理?世上一切都是衣和饭而已,所以只要是与衣和饭有关的,就是天理。一切与衣和饭没有关系的,就不是天理。”

理学家说要灭掉人的私心,彰显公心。李贽反驳说:“私心就是人心。人必有私,而后才能见心。如果没有私心,那就没有心了。比如种地的,肯定有个秋天收获的私心,才肯下功夫努力种田。读书人肯定有个进取的私心,然后才肯下功夫学习。所以说,你要是不给别人报酬,没有人会为你工作。那些血战沙场的将士必有封爵的心,才肯奋力杀敌。”李贽重点指出,大家都说孔子是圣人,其实孔子私心更重,他为什么那么卖力地推销自己的思想,还不是因为有“沽名钓誉”的私心?

这种把人的行为动力归根到个人利益、个人欲望的行为,恰好和理学家们提出的“人必须要忽视个人利益,祛除欲望”的思想针锋相对,李贽可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在那些礼教维护者看来,李贽对圣人的怀疑和对他们的攻击只是隔靴搔痒,但李贽第三个“大逆不道”的行径就让他们无法忍受了,这就是李贽对道学家们的直接攻击。

他说:“道学家全是伪君子。当有利可图时,他们就说,为天地立心,为万民请命,削尖脑袋向上爬;当国家和民族遭遇危机时,他们躲藏起来说,圣人教导我们要明哲保身。”李贽评价说:“这些家伙可真是机灵鬼。”

对于这些机灵鬼,李贽有着超绝的看法:他们为什么要学理学呢?很简单,因为他们要靠理学发家致富。很多人不学理学而能发家致富,是因为他们有才华。而理学家一点才华都没有,所以必须要学习理学,理学是国家意识形态,所以谁学了它谁就容易获取荣华富贵。他们只是把理学当成发家致富的踏脚板,一旦得偿所愿,就不可能再深究,于是,我们见到的很多理学家都是无能之辈。平居无事,只知道打躬作揖,终日正襟危坐,和泥塑差不多,以为杂念不起,超凡入圣。可一旦有警,则面面相觑,绝无人色,甚至互相推诿,以为是明哲保身。国家所以总是缺乏人才,就是因为这样的人充斥着政府。理学家们不但能力差劲,道德素质也成问题。所以李贽说,这些家伙是满口仁义道德,肚里却是男盗女娼。

李贽最引人注目的“大逆不道”应该是对儒家规定的五伦(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颠倒,他说,只有朋友伦理才是真伦理,其他都是扯淡。李贽一生中朋友很少,但都是知心朋友,他一生颠沛流离,都是朋友帮他渡过的难关,这大概是他的感同身受。李贽一生仕途波折,所以没有君臣伦理的概念,他父亲、祖父、曾祖父的去世为他增添了仕途的阻碍(他要回家守孝)和金钱(他要花钱)上的麻烦,所以很厌恶父子伦理。至于兄弟和夫妇,更为李贽所反对。他质问,做弟弟的凭什么就要对哥哥毕恭毕敬,做妻子的凭什么就要对丈夫举案齐眉?所以他认为,五伦中只有“朋友”的诚信之理才是真正的伦理。

李贽似乎和道学有不共戴天之仇,道学赞同的他必然反对,而道学反对的他肯定赞同。秦始皇在儒家知识分子那里从来就没有好印象,可李贽却称秦始皇为“千古一帝”;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被理学家称为****之举,可李贽却说,司马相如和卓文君都是善择佳偶的人,应该赞颂;理学家说武则天是个恶女人,李贽却说,武则天有爱人才之心,是千古帝王群中难得的一位,尤其她还是个女人,就更可贵了;陈胜是个造反家,李贽却说他是千古第一人。

恐怕只有一种主张,李贽才和士大夫们极不情愿地站在了一起,那就是对民变的看法。李贽认为,民变就是百姓良知丧失的后果,所以对于民变,李贽深恶痛绝。

但在这一点上,李贽又是矛盾的。这从他评点《水浒传》上就能看得出来。一方面,他赞赏宋江投降后征讨方腊的大义,可另一方面,他对一百单八条好汉又倾注了浓重的感情。他认为,官逼民反,民如果还不反,那也是良知丧失的标志。也就是说,他认可农民的造反,正如他认可陈胜造反一样,可有个前提,必须是官逼了,民才反。

理学家们只记住了他认可《水浒传》中的造反,却刻意忘记了他对现实中民变的攻击,因为所有的理学家都知道,如果不铲除这个“异端”,那他们就对不起天上的圣人们。

1602年,礼部的一位官员向当时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控诉李贽,首先是他大逆不道的言论,然后就是李贽不检点的私生活。据这位官员说,李贽在寺庙中招收女弟子,经常和这些女弟子裸泳。

李贽有女弟子不假,可真不至于达到裸泳的地步。朱翊钧暴怒,下令缉拿李贽。李贽意料之中地被捕,下锦衣卫狱。审讯官要他交代大逆不道的罪行。李贽冷笑道:“我写的书很多,而且在民间流传,这些书的内容对国家,对真正的儒教有益无损,你们可去查。”

审讯官也冷笑,说:“和尚,你还不知你已大难临头?”

李贽望着阴森森的监狱,笑了笑,说:“今年不死,明年不死,年年等死。”

审讯官发现了他的顽固,以后就拒绝审问了。而李贽在监狱中有足够的时间开始思考他的“天下第一好死”。

在狱中三月后的某一天,李贽要守卫给他拿来剃刀,他要剃头。剃刀拿来,李贽趁看守不防备,一把夺过其手中的剃刀,用尽浑身力气向喉管上切了进去,然后猛地拔出,一股鲜血喷射而出,黑暗的监狱中出现一道鲜红的彩虹。

李贽倚着墙慢慢地坐了下去,鲜血染红了他的前胸,开始向牢房的低洼处缓缓地流淌。看守目瞪口呆许久才反应过来,要跑出去找医生,李贽拉住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看守小声问:“和尚,痛不痛?”

李贽用手指蘸血写了两个字:“不痛。”

看守再问:“为何要自杀?”

李贽再蘸血艰难地写道:“七十老翁何所求?”

此后,牢房里再无声息,只有血水在地上流淌。李贽去世,享年75岁。

李贽的去世,使生机勃勃的王阳明心学左派戛然而止。李贽之后虽有“东林党”党徒信奉心学,但在李贽和他前辈们创造的辉煌面前,微若萤火,不值一提。我们注意到一个很明显的事实:自王阳明去世后,心学左派从迅速崛起到李贽之死的销声匿迹,明帝国政府对心学左派的态度并不强硬。心学左派唯一遭受的打击就是张居正废天下书院,但随着张居正的去世,书院重开,左派心学家们重新回归。何心隐的死和李贽的死只是政府处理的个案,政府从来未对心学左派进行过全面打击。

李贽是把王阳明心学推到极致的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他对当时的道学家掌管天下思想的肮脏丑态进行了激烈的批驳,他希望国家和政府应该像大海一样“不留死尸”,像龙门一样“不点破额”(皆为裁汰冗员之意),如此,才能“一代比一代高”。王阳明在发现个人价值时主张“我”时还有些扭扭捏捏,但李贽主张“我”时就是毫无顾忌的**裸,他就是上帝,就是人类的最终裁判,“颠倒了千万世之是非”。

李贽让平民阶层觉醒的速度加快,质量提高,甚至影响到了高级知识分子阶层。最被我们所知的明末“东林党”已过分地强调自己,而和国家针锋相对。这正是心学左派的思想:身为本,天下国家为末。万历中期的首辅王锡爵曾质问过东林党领导人顾宪成:“为什么朝廷说是,民间(在野的东林党)就必说非。”顾宪成反问:“为什么民间说是,朝廷就必说非?”

朝廷和民间在思想上已形成尖锐的对立,明帝国的覆亡指日可待了。

从王阳明去世的1529年到李贽去世的1602年,73年时间是王阳明心学左派的璀璨时代,之后,随着明帝国的灭亡,满清统治中国,王阳明心学被彻底扫**和镇压,从此销声匿迹了好久好久。

然而,人人都知道,王阳明心学思想是压制不住的,它必然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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