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羊子后来出去寻师求学,一年后归来。
乐羊子妻问他:“你学成了?”
乐羊子妻突然就操起一把刀走到织布机前:“这机上织的绢帛产自蚕茧,成于织机。一条丝一条丝地积累起来,才有一寸长,一寸寸地积累下去,才有一丈乃至一匹。但我现在将它割断,就会前功尽弃,从前的时间和精力等于浪费了。”
这碗鸡汤令乐羊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乐羊子妻继续阐释她的纺织观点:“读书也是这样,你积累学问,应该每天获得新的知识,从而使自己的品行日益完美。如果半途而归,和割断织丝有什么两样呢?”
如你所知,乐羊子被老婆这段话感动,跑出去七年都没有回家,后来终于学业有成。
《中庸》说:“君子遵道而行,半涂(即“途”)而废,吾弗能已矣。”这就是“半途而废”的典故。
大家可能看过这样一幅漫画,一个挖井人,挖了很多坑,有的坑下面就是水源,但他没有挖下去,而是潇洒地扛着铁锹离开了。
人生在世往往做事半途而废,为什么会如此,原因只有一个:没有搞明白知和行的关系。
王阳明认为,最完美的人生体验,就是知是开始,行是结束,如同一条直线的两头,离了哪一头,都不是直线,也不是完美。
半途而废,就是我们只有直线的开头,却没有这条直线的结尾。
知,是良知,只有我们依凭良知判定的行动,才是好的开头,也才能有好的结尾。那些半途而废的人,往往都是没有依凭良知的判断去行动,所以虎头蛇尾。
如果我们的视听言动都是发自良知,那当我们遇到困难时就会回溯起始点。当我们知道起始点是正确的,我们就会一往无前,绝不会被困难阻挠。最终,就能达到知行合一。
圣人的学问,只是一件:知行是一回事,绝不会分成两件事。
没有行动到底,就没有开花结果,没有开花结果的行动,就不是真的知,直白而言,就不是良知,而只是简单的知道。
真正的宁静,就是去事上练
问:“宁静存心时,可为‘未发之中’否?”
先生曰:“今人存心,只定得气。当其宁静时,亦只是气宁静,不可以为‘未发之中’。”
曰:“‘未’便是‘中’,莫亦是求‘中’功夫?”
曰:“只要去人欲、存天理,方是功夫。静时念念去人欲、存天理,动时念念去人欲、存天理,不管宁静不宁静。若靠那宁静,不惟渐有喜静厌动之弊,中间许多病痛,只是潜伏在,终不能绝去,遇事依旧滋长。以循理为主,何尝不宁静?以宁静为主,未必能循理。”
【译文】
陆澄问:“在宁静之中存心养性,这算不算是‘感情未发出来时的中正’呢?”
先生说:“现在的人存心养性,只是使气不动。当他平静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气得到平静,不能认为是‘未发之中’。”
先生说:“只有摒弃私欲、存养天理,才能算是功夫。在平静时心心念念要摒弃私欲、存养天理,在行动中也要心心念念摒弃私欲、存养天理,无论外在是否平静都要如此。如果只一味依靠外在的平静,不但会逐渐养成喜静厌动的弊病,还会有许多其他的毛病,只是潜伏着,终究不能根除,一遇到事情便会滋长。只要内心时刻依循天理,又怎会不平静呢?然而仅仅追求平静,却未必能够依循天理。”
【度阴山曰】
隋朝末年,群雄并起,争夺天下,其中李渊、李世民父子兵团最出类拔萃。当李氏兵团进入河南少林寺后,少林寺认定李世民是真龙转世,想帮助李世民快速统一中国。
于是,少林寺一些老僧人组织起来,有文有武。文的负责给李世民念经祈祷,武的负责上战场,凭借少林寺绝学建立功业。
遗憾的是,武僧们一上战场,就被敌人打得鬼哭狼嚎,表现乏善可陈。
少林和尚,常常“嘿哈”地练武,但他们也有专业功课,那就是静坐。和尚的居所,大都在深山老林的幽静之处,这就是试图靠外在的平静使内心平静。
不过正如王阳明所说,人长期处于外在宁静的状态中,就会养成喜静厌动的毛病,这些毛病在平时不会发作,一遇事马上就会显露出弊端来。
朱由检(崇祯)末年,半吊子心学大师刘宗周在朝中担任要职,朱由检面对风起云涌的反抗军和满洲人的不断侵袭,手足无措。
他问刘宗周:天下如何能宁静?
刘宗周回答:心静则天下静。
如你所知,刘宗周是个半吊子心学家,他根本不懂心学的真谛。
朱由检问,如何才能快速有效地解决盗贼问题。刘宗周回答,以仁义治国。
这是儒家最蹩脚处,正如一房屋失火,儒家不教人如何灭火,反而就在火堆旁大谈如何防火。乍一看,感觉他们好像什么都不懂,其实正是他们的主张——静——在支配着他们。
王阳明认为,人常常喜欢安静,并且在安静中修炼,这等于是自掘坟墓。人生中有很多问题,都不是能靠宁静解决的,必须跳出宁静,去事上磨炼,才能在遇到问题时,快速有效地解决。遇到问题,大谈仁义道德,这是智障做的事。
人类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人,正如心学家李贽所讽刺的那样:这些人无事时只知“打躬作揖”“同于泥塑”(指朱子教人习静坐和闭目反思的训练),而当国家“一旦有警,则面面相觑,绝无人色”,以至于“临时无人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