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后期,美国向日本宣战,在太平洋战争即将结束、日本即将崩盘时,美国情报部门和战略部门做出了如下判断:如果进攻日本本土,至少会有十万士兵死亡。但也有战略家指出,如果不进攻日本本土,凭日本现在的衰落状况,他们也会被困死,最后投降。
按儒家的分析,日本就相当于从前的商王朝,美国本可以当周文王,等着它灭亡,但美国最后还是做了周武王,把两颗原子弹投向日本,快速地结束了战争。
其实,王阳明和弟子们的这段谈话,是关于行动的。
西汉初年,藩国势力越来越强,大臣晁错决定削藩,结果七十多岁的吴王刘濞领导其他六国叛乱,险些把西汉王朝推翻。事后有人分析说,晁错太心急,只要他能等,等到刘濞一死,就不可能有七国之乱。
我们遇到事,是原地不动,靠时间的力量击败它,还是主动出击,用主观能动性消灭它,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但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人,想凭以静制动来解决问题。
以静制动不是不行,只是太过于被动,给了事情趋向复杂的时间。古训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所以遇到任何事,第一步就应该快速解决它,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阳明心学就是因时制宜
问孟子言“执中无权犹执一”。
先生曰:“中只是天理,只是易。随时变易,如何执得?须是因时制宜,难预先定一个规矩在。如后世儒者要将道理一一说得无罅漏,立定个格式,此正是执一。”
【译文】
有人向先生请教孟子所说的“执中无权犹执一”的意思。
先生说:“中道便是天理,便是权变。随时而变,又如何可以执着?必须因时制宜,很难预先设定一个标准。后世的儒者要把各种道理阐述得没有纰漏,确立一个固定的格式,这正是执着于一。”
【度阴山曰】
隋朝人徐文远,德才兼备,远近闻名。隋末大乱,各地武装风起云涌,徐文远隐居起来。但很不巧,他被农民武装之一的李密兵团抓获。李密曾经做过他的学生,一见到徐老师,就毕恭毕敬,嘘寒问暖,但徐文远好似没有看到李密一样。
李密摆酒设宴,请他出山,徐文远说了一通大道理,最后却拒绝了李密,说:“我可不陪你玩。”
李密没有生气,依旧对徐老师恭恭敬敬。自此,徐老师“清高孤傲”的名声传开了。后来,李密和王世充打仗,李密失败后,徐文远被王世充抓了去。王世充也做过徐文远的弟子,看见老师来,非常高兴,好吃好喝供着他。
和对待李密不同的是,徐文远每次见到王世充,都恭敬下拜,从不像在李密跟前时那般随便。
有人好奇地问徐文远:“您一向对这些草头王都是傲慢的,比如李密,现在却对王世充如此恭敬,是什么原因啊?”
徐文远神秘兮兮地说:“李密是君子,我在他面前摆谱,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王世充可不同,他是小人,惹恼了他,谁都敢杀。不同的人就得不同对待,这是古人的教诲啊!”
徐文远告诉我们的正是王阳明告诉我们的:随时而变,不可执着。
预先设定一个标准,是人类的通病。每个学问家都有个标准,按他们的说法,依此标准,就能一劳永逸,无往而不利。
功利主义认为,人就应该功利。这就是个标准,但你不能什么时候都功利,以此标准去为人处世,注定是胶柱鼓瑟,非碰钉子不可。
无私主义认为,人就应该无私。这就是个标准,但你不能什么时候都无私,以此标准去为人处世,会碰上更大的钉子。掩耳盗铃、不顾现实地去坚持一种人生观,这就是为自己确立了一个固定的格式,就是执一。
中国儒家非常推崇“中庸”。“扣其两端而执其中”,说得简单,这个中,你真能精确到是两点的中点?中庸本身就是执,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中庸。
去厨房宰杀鸡鸭,就不要念佛;去佛堂祈祷,就不要拎着菜刀,这就是因时因地制宜。
我们所确立的格式应该不是人生观,而应该是价值观,这种价值观就是知行合一:依凭良知的判定去行动。良知不会欺骗你,它能在任何情境下,做出保护你的所有的正确判定。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
唐诩问:“立志是常存个善念,要为善去恶否?”
曰:“善念存时,即是天理。此念即善,更思何善?此念非恶,更去何恶?此念如树之根芽,立志者长立此善念而已。‘从心所欲不逾矩’,只是志到熟处。”
【译文】
唐诩问:“立志就是要时刻存守善念,时刻想着为善去恶吗?”
先生说:“善念得到存守之时,便是天理。这个念头本身就是善,还要去想什么善?这个念头本身就不是恶,还要去什么恶?这个念头好比树木的根芽,立志之人只要时刻确立这个善念便足够了。孔子说‘从心所欲不逾矩’,只是立志达到纯熟的境界而已。”
【度阴山曰】
《聊斋志异》中有个故事叫《考城隍》,大致内容是说,有个活人提前被通知去当考官,考试的人如果通过,就是某地的城隍。此人安排好家事后,就死透了来到阴间,开始主考。
考题是,一人二人,有心无心。
考生们似乎对这两句话理解不透,所以答得都不怎么好。
作者蒲松龄在文末回答: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