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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第10页)

或问“未发”“已发”。

先生曰:“只缘后儒将‘未发’‘已发’分说了,只得劈头说个无‘未发’‘已发’,使人自思得之。若说有个‘已发’‘未发’,听者依旧落在后儒见解。若真见得无‘未发’‘已发’,说个有‘未发’‘已发’,原不妨,原有个‘未发’‘已发’在。”

问曰:“‘未发’未尝不和,‘已发’未尝不中。譬如钟声,未扣不可谓无,既扣不可谓有。毕竟有个扣与不扣,何如?”

先生曰:“未扣时原是惊天动地,既扣时也只是寂天寞地。”

【译文】

有人向先生请教“未发”与“已发”。

先生说:“只是因为后世儒者将‘未发’和‘已发’分开来说,我只能劈头盖脸先说没有‘未发’和‘已发’,让学者自己思考。如果说有‘未发’和‘已发’,听的人仍然摆脱不了后世儒者的见解。如果真的能懂得没有‘未发’和‘已发’之分,即便说个‘未发’和‘已发’也无妨,因为原本就有‘未发’和‘已发’存在。”

先生说:“不敲时的钟声原本是惊天动地的,敲了后的钟声原本是寂寞无声的。”

【二八七】

问:“古人论性各有异同,何者乃为定论?”

先生曰:“性无定体,论亦无定体。有自本体上说者,有自发用上说者,有自源头上说者,有自流弊处说者。总而言之,只是一个性,但所见有浅深尔。若执定一边,便不是了。性之本体,原是无善无恶的,发用上也原是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的,其流弊也原是一定善、一定恶的。譬如眼,有喜时的眼,有怒时的眼,直视就是看的眼,微视就是觑的眼。总而言之,只是这个眼。若见得怒时眼就说未尝有喜的眼,见得看时眼就说未尝有觑的眼,皆是执定,就知是错。孟子说性,直从源头上说来,亦是说个大概如此;荀子性恶之说,是从流弊上来,也未可尽说他不是,只是见得未精耳。众人则失了心之本体。”

问:“孟子从源头上说性,要人用功在源头上明彻;荀子从流弊说性,功夫只在末流上救正,便费力了。”

先生曰:“然。”

【译文】

有人问:“古人论性的说法各有异同,谁的说法可以作为定论呢?”

先生说:“性没有定体,关于性的说法也不存在定论。有的人从本体上说,有的人从发用上说,有的人从源头上说,有的人从流弊上说。总而言之,只是一个性,只是见解有深有浅罢了。如果执着于一家之言,便流于偏颇了。性的本体原本无分善恶,在作用上也只是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的,性的流弊也是有一定的善、一定的恶的。好比眼睛,有高兴时的眼睛,有愤怒时的眼睛,直视时就是正面看的眼睛,偷看时就是窥视的眼睛。总而言之,只是同一个眼睛。如果看到愤怒时的眼睛就说没有高兴时的眼睛,看到直视时的眼睛就说没有窥视时的眼睛,这就都是执着,显然是错误的。孟子说性,都是从源头上说的,也只说了个大概;荀子说性恶,是从流弊上说,也不能认为他说的就一定不对,只是认识得不精到而已。但一般人却失去了心的本体。”

那人问:“孟子从源头上说性,要人用功,从源头上开始就明白透彻;荀子从流弊上说性,所以在功夫上就舍本逐末,白费了许多力气。”

先生说:“是的。”

【二八八】

先生曰:“用功到精处,愈着不得言语,说理愈难。若着意在精微上,全体功夫反蔽泥了。”

【译文】

先生说:“用功到纯粹之处,就越难诉诸言语,说理也就越难。如果执意在精微之处探求,功夫的全体反而被遮蔽了。”

“杨慈湖[453]不为无见,又着在无声无臭上见了。”

【译文】

“杨简并非没有见识,他只是执着在无声无味中去体认罢了。”

【二九〇】

“人一日间,古今世界都经过一番,只是人不见耳。夜气清明时,无视无听,无思无作,淡然平怀,就是羲皇世界;平旦时,神清气朗,雍雍穆穆,就是尧舜世界;日中以前,礼仪交会,气象秩然,就是三代世界;日中以后,神气渐昏,往来杂扰,就是春秋战国世界;渐渐昏夜,万物寝息,景象寂寥,就是人消物尽世界。学者信得良知过,不为气所乱,便常做个羲皇以上人。”

【译文】

“人在一日之间,从古至今的世界都能游历一番,只是人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夜晚清爽明白之时,没有视觉和听觉,没有思想和作为,心中淡然平静,就是伏羲的时代;清晨时,人神清气爽,安定庄严,便是尧舜的时代;中午以前,人们礼貌交往,秩序井然,就是夏商周的时代;中午以后,人的精神昏蔽,往来杂扰,就是春秋战国的时代;等到夜晚渐渐昏黑,万物休息,景象寂然,便是人与物都消失殆尽的时代。学者如果能坚信良知,不为气的变化所扰乱,就能一直做伏羲时代的人。”

【二九一】

薛尚谦、邹谦之、马子萃、王汝止[454]待坐,因叹先生自征宁藩[455]以来,天下谤议益众。请各言其故。有言先生功业势位日隆,天下忌之者日众;有言先生之学日明,故为宋儒争是非者亦日博;有言先生自南都以后,同志信从者日众,而四方排阻者日益力。

先生曰:“诸君之言,信皆有之。但吾一段自知处,诸君俱未道及耳。”

诸友请问。

先生曰:“我在南都以前,尚有些子乡愿[456]的意思在。我今信得这良知真是真非,信手行去,更不着些覆藏。我今才做得个狂者[457]的胸次,使天下之人都说我行不掩言也罢。”

尚谦出曰:“信得此过,方是圣人的真血脉。”

【译文】

薛尚谦、邹谦之、马子萃、王艮坐在先生旁,感叹先生从平定宁王之乱以来,天下诽谤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先生就让大家谈谈是何原因。有人说是因为先生的功业权势日盛,天下嫉妒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说是因为先生的学说日益昌明,所以替宋儒争辩是非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说是先生从南京讲学以后,同道和信众越来越多,所以四面八方的排挤阻挠也越来越多。

先生说:“你们说的这些原因,想来也都存在。只是我有一些自己的感受,你们都没有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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