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寒假,方郁雾就和昭昭进行了一次认真的谈话。
书房里,昭昭把自己过去一学期的成绩单、实验记录、还有厚厚一沓野外考察笔记摆在桌上。
方郁雾一页页翻看,神情非常专注。
“妈,我想清楚了。”昭昭坐得笔直,声音坚定,“我要学生物,不是医学,具体方向是动物行为与保护生物学,以后就是这个研究方向。”
方郁雾抬起头,看著女儿,十七岁的昭昭已经褪去少女的稚气,眼神清澈而执著,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种认准方向就绝不回头的劲儿。
“为什么?”方郁雾问道,“你从小跟著我在医院长大,看过那么多手术,接触过那么多病人,我以为你会选择学医。”
其实並不然,她觉得昭昭学动物学的可能性要大很多,毕竟家里那一屋子生物课不是开玩笑的,即使因为喜欢,这也不是兴趣爱好能做到的。
“因为动物更需要我。”昭昭说道,“妈,您记得我七岁那年,您带我去云南出差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野生亚洲象。
它们那么庞大,却那么温顺,可当地人说,因为棲息地破碎,象群经常闯入农田,人和象的矛盾越来越尖锐。”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贴著一张发黄的照片,幼年的她站在越野车旁,远处是热带雨林和隱约的象群。
“从那天起,我就想,如果我能理解动物的行为,找到人和动物共存的方法,该多好。”昭昭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在发亮。
“在復旦这半年,我选了动物行为学的课,跟著老师去崇明岛观鸟,去天目山研究两棲动物。
我发现,中国的生物多样性太丰富了,但研究保护的人太少了。”
方郁雾沉默地听著,她想起昭昭小时候养的那些“宝贝”,从麵包虫到玉米蛇,从仓鼠到鬃狮蜥。
別的孩子觉得可怕的东西,昭昭却视若珍宝,每天记录它们的生长、行为、习性。
她早就知道,那不是孩童的玩闹,很有可能是早已萌芽的科学兴趣。
方郁雾一点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辈子能够找到一件非常感兴趣並且想一直研究的事情是非常不容易的,也是十分珍贵的。
因此对於昭昭那越养越多、越养越奇葩的宝贝,她从未说过什么,还会给予一定的支持。
“你想清楚了吗?”方郁雾放下材料,“动物保护这个方向,在国內的科研体系里不算主流。
经费少,出路窄,辛苦程度却不亚於医学。
而且经常要野外工作,风餐露宿,条件艰苦。
甚至你还可能会被外界不理解,面临很多流言蜚语。”
不得不说有时候光环太大了也不好,特別是从小带有光环长大的孩子,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定强。
在她和杨慕寧的影响下,方郁雾会担心一些流言蜚语会影响到孩子。
虽然他们努力控制,但並不是所有人和事都受控制的。
“我想清楚了。”昭昭毫不犹豫的道。
“艰苦我不怕,您当年在非洲战地医院的条件,比野外考察苦多了,您能坚持,我也能。”
这话让方郁雾心里一震,她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早已成为孩子们心中无形的標杆,这真的是她没有想到的。
“好。”方郁雾点头,“既然你决定了,妈妈支持你,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管学什么,基础要打牢,生物学的基础课,遗传、生化、细胞、生態,必须学好。
第二,外语不能丟,尤其是英语,这个领域的前沿文献、国际交流,都需要过硬的语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