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寧想起了托马斯,那个在德国军事学院和他同窗两年的英国军官。
那个在多次联合任务中並肩作战的战友,那个在关键时刻推开他、替他挡了致命一枪的朋友。
托马斯用他的命,换了他杨慕寧的命。
杨慕寧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应该好好活著,应该珍惜这条被救下的生命。
但此刻,他只想让自己彻底放空,什么都不想。
然而身体不允许。
又过了半小时,杨慕寧发现自己睡不著了。
不是因为疼,方郁雾的针灸虽然看著嚇人,但確实有效,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
他现在睡不著是因为……饿。
刚才那几口饭,根本不够,尤其是在消耗了大量能量修復伤口的情况下,他的胃开始造反了。
他好几天没好好进食了,出任务那一天没有,做手术那一天没有,今天早上也没吃什么,就是吃了点流食,还因为心情不好,没喝多少。
中餐和晚餐直接没有吃,现在还有精力,完全是因为掛水坚持著。
掛水是能够让他活著,但並不能安慰他的胃。
杨慕寧看著空了的保温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应该叫梁书霖再送点吃的过来,但现在快十一点了,梁书霖今天也累了一天,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再说现在也过了门禁时间了。
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起来自己去找点吃的。
但背上的伤口虽然不那么疼了,活动还是受限的,別说去找吃的了,下床都困难。
至於按铃找护士,不好意思,这里没有铃,而且这里的护士忙得脚不沾地的。
赵方郁雾和李诚,两人说不准还在手术室呢,而且他们比他累多了。
因此杨慕寧只能躺著,感受著胃的抗议,感受五臟庙造反。
更让杨慕寧怀疑人生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把他扎成刺蝟还吃了他晚餐,而此刻正在手术室里继续救人的人。
这饭还是他自己亲手送出去的,杨慕寧已经怀疑人生了。
刚才走廊里一阵忙乱,方郁雾放下银针就冲了出去。
又一批伤员送到了,她得去帮忙。
杨慕寧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听著远处隱隱传来的炮火声,感受著五臟庙的造反,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他,杨慕寧,中国维和部队少校,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现在却躺在这里,饿得睡不著。
而那个让他饿肚子的人,正在隔壁救人。
这就是报应吗?报应他踹了方郁雾一脚。
杨慕寧无奈地嘆了口气,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睡,但五臟庙造反太严重,存在感太强了,他没办法忽视。
杨慕寧想在自己脖子上按一下,想让自己晕过去,但脖子上缠著纱布,他按不了。
杨慕寧麻木了,双眼无神的看著天花板,他真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会被饿死。
外面,炮火声渐渐远去,医院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也渐渐平息。
夜越来越深,杨慕寧的胃却越来越清醒。
杨慕寧想起了方郁雾吃饭的样子,大口大口,虽然饿坏了但依然保持著基本的仪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