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授脸色铁青,眼神如同寒冬般冰冷。
他死死盯著那赋税额度,每一个数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豫州不仅承受了刀兵之灾,更要承担起供应山海领部分军需、安置流民、恢復农桑的重担,本就岌发可危。
这税赋若按此徵收,无异於將濒死之人再推入万丈深渊,不仅民生彻底崩溃,他们苦心维持的山海领在豫州立足的根基也將荡然无存!
两人胸中的怒火灼灼燃烧,正待怒斥朝中昏不恤民情,目光却同时扫过站在堂下,
那“满面愁容”的王允。
刺史大人似乎也在为他们担忧,但那微微勾起的唇角,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得意,像一盆冰水,猛地浇醒了二人。
剎那间,沮授与戏志才心头那团愤怒的火焰骤然冷却,化作凛冽的寒意。
他们明白了!什么皇命难违!什么朝堂不察!这哪里是朝廷的糊涂决策?
这分明是一柄精心淬毒的匕首,其锋刃直指陆明公先前强力索取的豫州军政大权!
“这是。。。阳谋!”沮授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却带著雷霆般的震怒。
他彻底看透了这张偽善“愁容”下的猿牙一一朝廷!王允!
还有那些充州、豫州对陆鸣既恨又怕,却又无可奈何的门阀士族!
他们先前捏著鼻子认下陆鸣的“战时总揽”,不是屈服,而是在忍,在等。
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看似堂皇正大、以朝廷赋税为名的绞索!
你陆鸣不是要总管军政钱粮吗?好,那你来收这笔根本不可能收上来的重税!
你若收了,逼反豫州,民生哀豪,你的仁义之名尽毁,根基动摇;你若抗命不遵或无法足额收缴,那就是公然违抗皇命,擅专地方!
朝廷立刻就能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褥夺你掌控豫州的权力,甚至倒打一耙,治你一个“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罪!
王允此时前来,便是这恶毒陷阱的递刀者、是来欣赏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王!使!君!”戏志才的怒火转化成了刺骨的讥讽,他冷冷地盯视著王允,“好一个忧国忧民!刺史大人袖中,怕不是早就备好了参劾我山海领『暴虐催科”或『失职误国的奏本了吧?將这烫手山芋拋到我等手中,看著山海领自寻死路,便是使君与身后诸公的『上上之策”?汝等如此不择手段,可曾想过豫州百万生灵之死活?!”
王允脸上的“愁容”瞬间僵住,那强装的悲悯也凝固了,被揭穿的尷尬和一丝恼羞成怒浮上麵皮。
他努力维持著仪態,冷哼一声:“戏参赞此言差矣!本官乃朝廷命官,奉旨行事而已!税赋乃国之根本,岂容尔等置喙!至於如何筹措。。:::
学他目光扫过堂上堆积的案读,意有所指:“那是总揽豫州军政的山海领份內之事!二位若觉难办,不妨。:。辞了这担子?”
此言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挑畔!
“不劳使君费心!”沮授霍然起身,袍袖拂过桌面,带著一股肃杀的冷意。
他不再看王允那虚偽的嘴脸,声音斩钉截铁,寒意逼人:“公文已收到!使君请回!
如何筹集,乃我山海领之事!至於豫州百万黎庶的生计,山海领自有担当,不劳贵手“忧心”!送客!”
最后两个字,如同金铁交鸣。
早已按捺不住的山海领亲卫应声上前,手势强硬,半请半逼地將面色铁青、难掩羞恼的王允及其隨从“请”出了这座冰冷又压抑的大堂。
沉重的堂门碎然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霜,也隔绝了王允那令人作呕的丑態。
堂內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啪声,以及两位谋士粗重压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