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休整十日”,这轻飘飘的六个字,落在董卓耳中却如闻仙乐。
他立刻再次深深拜伏,洪亮的声音透著难以抑制的“感激”:
“陛下天恩,重如山岳!臣董卓,万死难报!
十日之內,必精修武备,蓄养士卒!
十日后,臣定当率魔下虎賁,以雷霆万钧之势驰援充州,定不负陛下所託,定要將那號逆贼碾为粉!”
宽宏而虚偽的承诺在空旷的金殿上迴荡,
刘宏欣慰地点点头,又强打著精神隨口询问了些凉州军容、粮草情况。
董卓对答如流,极言军威雄壮一一统大军一百一十万!
其中尤以六十万关西铁骑为锋鏑,弓马嫻熟,衝锋陷阵,锐不可当!
余下五十万步卒亦是百战精兵,经略凉州多年,悍不畏死!
这番炫耀式的稟报,虽然隱去了整编仓促、內部整合远未达到真正铁板一块的事实,但也確非虚言,这支军队的规模与构成,足以让任何诸侯胆寒。
帝王的安抚与嘉许,董卓的慷慨承诺,在大殿的香炉烟气与病弱的气息中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覲见结束,董卓退出德阳殿,当他踏出宫门,置身於阳光下的瞬间,脸上那份刻意装出的谦卑与激昂迅速褪去,代之以一种猛兽巡视领地般的深沉与自负。
策马返回城外大军驻地的路上,他望著洛阳巍峨的宫墙与繁华的街市,那眼神深处燃烧著的,
绝非忠臣的赤诚,而是取的无尽野望。
两日后,董卓在洛阳城外接受完了象徵性的“搞劳”与整补,也度过了陛下亲赐的宝贵“十日休整期”的头两天。
四月初七的清晨,隨著苍凉雄浑的號角声响彻云霄,连绵数十里的大营轰然启动!
近百万大军如同甦醒的钢铁洪流,开始有序地拔营,玄黑与土黄的旌旗如林般移动。
董卓一身灿亮的明光鎧,高踞於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坐骑之上,立於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亲手举起手中金批令箭,发出了那震动人心的军令:
“大军开拔一一!”
“目標,充州!与大將军何进合兵一一踏平太平偽王,肃清黄幣妖氛!建功立业,富贵荣华,
在此一战!”
“吼!吼!吼!”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浪震碎了平原上的薄雾,惊起飞鸟无数,
军阵的最前方,是数以万计的並凉精骑,铁蹄踏地的闷雷声滚滚向东,沉重的步卒方阵紧隨其后,甲胃兵器碰撞之声鏗鏘作响,捲起的烟尘遮蔽了半个天空。
这支融合了招安叛军、西凉边军与董卓多年经营嫡系,名义上被帝国寄予最后厚望的庞大远征军,终於离开了帝都郊野,踏上了东征的路途。
旌旗猎猎,杀气盈野。
没有人知道,这支匯聚了西北杀气的庞大军队,它的终点並非仅仅是充州的张角,更是一个何进与张角早已为其准备好的、遍布刀锋与骸骨的修罗陷阱。
骑在马上的李儒,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在烟尘中逐渐模糊的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
东出函谷的雄兵,正踏向它最终的血色归宿。
帝国四分五裂的甲子乱局,將在下一个更大的血肉漩涡中,迎来更加惨烈的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