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充地方治安防务,將由我各家仅存之私兵部曲自行负责维持秩序!大將军不得再以『协防”之名,干预地方防务!”
“其二!”
袁胤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之前说好的八百万石粮食就不作数了!
非是我等吝嗇,抽调走四百万青壮,我等所剩之丁壮不仅要维持日常农耕、运转作坊,更要肩负起地方守备!
粮食消耗有增无减,仓储告急!那八百万石,我们不给!一粒米也不会给!
我们各家需以这些仅存之粮米养活留下的妇孺老幼与守备私兵,以维持地方不致立刻生乱!
若大將军强索,那便等同提前逼反我等!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亦在所不惜!”
“其三!”
荀諶目光灼灼,紧盯著何进:
“我等今日倾其所有,將未来安危尽数託付於大將军及朝廷之天威!
实乃破釜沉舟,绝无退路之举!所求唯有一事一一定陶绝不能失!
大將军与三位老帅必须在此死死挡住张角!
守住豫充的门户!待秋粮入仓,天下局势或有转圆!
若。。。若定陶有失,豫充门户洞开。。:。: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森冷与疯狂的报復之意,让久经沙场的皇甫嵩都眉头微。
条件尖锐,诉求明確:交出命根子的武装,就必须获得绝对的掌控地方安全空间和赖以存活的粮食保障。
堂內又一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何进的决定。这看似最后的摊牌,实则已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以整个充豫未来为赌注的交易。
何进沉默著,他那宽厚如岩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缓缓扫过满脸决绝的荀諶、袁胤,扫过依旧抱臂而立、表示“遵命”的三位老帅,再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其他士族代表。
几息之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硬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答应你们!”何进的声音迴荡在大堂之中,为这漫长而惊心动魄的威逼与妥协画下了句號。
“本帅会即刻下令,所有直属部队及附庸將领留守之兵,尽数回调定陶!豫充防务,由尔等自行掌控!”
“粮食。。。你们留下!”
“定陶!”
何进的目光扫过皇甫嵩、朱偽、卢植三人,最后牢牢地钉在城外黄幣大营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
“豫充的门户!定陶。。。就是本帅,还有尔等这些高门大姓在此地的安身之所,守得住!”
“一切。。。为了兗州和豫州!”
最后这句冠冕堂皇的结语,在空荡而压抑的议政堂中迴响,既像是一个沉重的承诺,又像是一个讽刺的註脚。
在城外百万黄巾的压迫下,在各自被彻底撕开的底牌前,这场由何进主导、皇甫嵩三人默契配合的惊天威逼,最终以掏空充豫士族数百年积赞下的武力根基而告终。
交易完成,筹码离手,所有人一一无论心怀鬼胎的大將军,誓死不退的老帅,还是被剥去最后防身甲胃的士族领袖一一都被绑上了定陶这艘在怒海中行將倾覆的巨轮之上,只能祈祷那“秋粮入仓,转圜时机”的渺茫希望,不会彻底沉入由百万黄巾力士掀起的血色汪洋之中。
窗外的残阳彻底沉没,定陶城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城中彻夜调兵的喧囂和城外绵延不绝的黄巾灯火,宣告著这短暂的、以巨大牺牲换来的喘息背后,那更加血腥惨烈的风暴,正在加速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