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和丁原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一现在,是真的退无可退了。
两人硬著头皮,重新踏入这片比之前更破败、更血腥的修罗场。
何进瘫坐在唯一完好的巨大座椅上,金甲沾满灰尘和污血,原本威猛的面容此刻灰败如土,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主。。。主公?”陈群声音乾涩,小心翼翼地试探。
何进的眼珠微微转动,聚焦在陈群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暴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精疲力竭后的清醒。
“说。”
一个字,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陈群深吸一口气,將方才那份急报的內容再次简明扼要地重申,末了加重语气:
“董卓大军转道东南,意在青州,与山海陆鸣合流已成定局。其势已成,我军若再执著於过往齟齬,非但前计尽毁,恐將面临。。。前狼后虎之危局!”
丁原紧接著沉声道:
“大將军!事已至此!那张角百万大军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如同悬顶之剑!
若我等因私怨先行內耗,冀州前线各路诸侯又逡巡不前,张角只需看准时机全力西扑,我军主力纵有辽东铁骑相助,亦有倾覆之险!
届时,莫说青州幽州之爭,便是这中原腹地,亦將倾颓!主公英名。。。还有朝廷。。。万劫不復啊!”
陈群语速加快,逻辑清晰,几乎撕开了最后的偽装:
“主公明鑑!如今局面,陆鸣与董卓联手布局,环环相扣,其意已是昭然若揭!
就是要逼主公您。。做出决断!
我等执意对抗,拖延对峙,他二人便可凭此藉口拖住我军主力,裹挟荆州、兗豫甚至皇甫老帅继续静坐!
而张角千万大军,消耗吞噬的首先是我军精锐!
我军数量最大、主力最重、粮草消耗最巨,更是朝廷明面上的总帅!
拖下去,最先扛不住的是我们,最终背负战败骂名、甚至亡国之责的。。。也必然是主公您啊!”
“牺牲最小之路!”
陈群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残酷的洞悉:
“便是放下姿態,主动邀约。与陆、董二人暂时息爭,先合力诛杀张角!此獠一除,兗豫荆州皇甫等各路势力失去了最大的避战”託词,我等便可重整旗鼓,再来清算!唯有如此,才能將我军精锐消耗降至最低,保全实力,以待后图!“
帐內一片沉默,只有何进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他死死盯著陈群和丁原,目光中闪烁著最后的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极度冷静。
半晌,一个极其诡异的、几平是挤出来的“嗬嗬”声,从何进喉咙里发出,渐渐变成了低沉、
断续的笑。
“嗬。。。嗬嗬。。好啊。。。好一个连环套。。。好一个逼宫。。。。。。
他脸上的灰败渐退,眼中爆射出一种混杂著狠戾与洞悉的光芒:“服个软?多大点事?!”
何进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不就是先低个头么?呵。。別忘了本帅是什么出身,受过的冷眼比你们见过的血还多!弯腰捡个便宜罢了!不到最后,谁能笑到最后,还他娘的未知!!“
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颓势瞬间一扫而空,儘管金甲沾污,鬚髮散乱,但那股屠夫的梟雄之气重新凝聚:
“陈琳!丁原!”
“末將在!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