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帐!”
何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掌將紫檀木帅案拍得木屑飞溅:“本帅三百万大军在此!每日耗费粮秣如山!尔等竟敢让大军断粮?!陈琳!孔璋!给本帅查!彻查!清河大营是干什么吃的!陆鸣他想饿死本师吗?!”
谋士陈琳领命,带著满心的不祥预感,一头扎进了混乱且充满恐惧的后勤帐簿与各级军官之中。
调查结果,却让陈琳这位以文笔犀利著称的名士,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荒谬的苦涩。
他硬著头皮回到帅帐,在何进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艰难地呈上报告,声音乾涩:“大將军息怒。。。下官详查各环节文书印信,並质询押运吏员、仓曹主事。。
清河大营方面。。。回復。。。一切正常。”
“正常?!”何进目眥欲裂。
“是。。。回文称,大军所需各项物资,皆按定额、按批次,准时发运离清。印信、签收单据俱全。。。只是。。。”
陈琳深吸一口气:“回文亦言,太平贼寇肆虐,道路不靖。
我西路主战场周边尤甚!
大批輜重在运输途中频遭袭击。。。或整队押运民夫连同物资被屠戮焚毁,踪跡全无;
或虽突破拦截抵达,但损耗远超常规合理”范围。。。山海领自身押运队伍亦损失惨重,已尽全力加急筹措,日夜转运补充。。。。。
並言,此等运输损耗,不仅我部,皇甫嵩部、益州乃至袁绍將军处,亦或多或少有所报告,唯我西路主战场。。。损耗最大。。。
陈琳顿了顿,看著何进急剧变幻的脸色,艰难地补充道:“清河方面解释。。。此因。。。因我西路军乃直面张宝主力,战况最为酷烈,太平军对我后勤线之破坏亦最为疯狂。。。且。。。且。。。”
他几乎说不下去,但还是咬牙道:“且因大將军为集中全力破城,未肯如兗豫刘焉等部那般,分派足够兵力肃清后方通道、建立稳固哨卡驛站、派兵护持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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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使贼寇得以在广袤地域肆意流窜,专袭我粮秣輜重。。。此。。。此乃。。。我。。
我军自身掌控不力所致。。。故。。。故我部状况最为严峻。。。”
“砰!”又一个珍贵的玉镇纸在何进手中化为齏粉。
何进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这解释,逻辑严密,证据链看似完整,清河发运记录齐全,其他势力也確实报告了零星损耗,甚至还把责任巧妙地、合情合理地反扣在了他自己头上一一是他何遂高为了儘快破城,不顾后勤安全,拒绝分兵清剿!
一股邪火在何进胸中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绞痛。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必然有陆鸣的黑手!
那些“消失”的物资,那些“恰到好处”的袭击,绝对和那阴险的山海总督脱不了干係!
这是赤裸裸的报復!
是对界桥之事的致命回击!
但他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
清河方面的回文滴水不漏,其他势力確实也有损耗报告,他总不能因为自己没分兵保护粮道而导致损耗过大,就去问罪负责供应物资的山海领吧?
这道理,连他帐下那些粗鄙的武將都明白,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耻笑他何进无能且无理取闹!
“废物!一群废物!”
何进只能將滔天怒火再次倾泻在眼前这些“办事不力”的手下身上,指著负责后勤转运的几个將领和陈琳咆哮:“发现了问题为何不早报?!为何不坚持?!”
陈琳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低头道:“回大將军。。。下官查问得知。。。后勤诸官。。。非是不报。。。上个月,就是广宗战后休整期间,便已有押运官、仓曹吏察觉运输损耗异常增大,物资抵达时间屡屡延迟。。。。。
彼等曾数次向上峰。。。乃至。。。向大將军您。。。稟报此忧,並恳请分兵肃清粮道。。。然。。。然当时大將军为求速破曲周,严令各部不得分心,一切以攻城为要。。。
言。。。些许毛贼,岂敢阻我王师?
后勤之事,自有山海统筹,无需尔等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