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声如洪钟,姿態放得很低,但那股剽悍之气和身后精兵的锐气,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他身后,还有其他一些来自东线的小股军头,无不是想在帝国平叛的功劳簿上,趁这最后的机会,狠狠刻下自己的名字。
对於这些如禿鷲般扑来的“援军”,帅帐中的何进,脸上堆砌著“欣喜”的笑容,言语中满是“本帅甚慰”、“国家柱石”的褒奖。
他容忍了刘备的扩军,默认了袁绍的增兵,接纳了刘焉的“膨胀”,甚至对孙坚等人的“跨区助战”表示了“热烈欢迎”。
仿佛之前因后勤断绝、威望扫地而不得不向陆鸣低头的屈辱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那看似宽和的笑容下,在那些慷慨激昂的许诺背后,是比广宗、曲周时更加冰冷、更加狠毒的算计。
“想来抢功?好!本帅成全你们!”何进心中冷笑,“广平城,就是你们的祭旗之地!”
他看得清清楚楚。
刘备急於证明自己,袁绍凯覦首功,刘焉贪图实力,孙坚等人只想分一杯羹o
这些新来的、急於表现的部队,正是绝佳的炮灰!
何进立刻开始了精妙的排兵布阵:
刘备的四万“新军”,尤其是那三万拼凑来的部队,被安排到了攻城的第一线,直面广平南门守军最严密的箭雨和滚木石。
关羽、张飞再勇,也要先趟过血肉之路。
孙坚的江东劲旅,被“委以重任”,负责攻击守备森严、地形复杂的东门角楼区域。
刘焉那新收的十数万“杂牌军”,被大量填充到填壕沟、运土石、消耗守城物资的“苦力”位置上。
至於袁绍那五十万新锐大军?
何进表面尊崇,將其作为战略预备队和负责外围警戒、防备张角援军的“关键力量”,实则將他们暂时隔离在主战场之外。
袁绍的骑兵再强,也得等城门破了才有用武之地!
而破城门的脏活累活,自然由別人去干。
他自己的核心本部,以及皇甫嵩、卢植等虽然损耗不小但绝对可靠的老牌军队,则被放在了相对“安全”但又能及时摘取果实的位置。
何进刚刚被陆鸣用物资狠狠打脸,正处於一种异常“克制”的状態。
这种克制,並非软弱,而是毒蛇攻击前收紧的身躯。
他知道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巨鹿是唯一的目標。
但他更知道如何利用规则和形势,让这些贪婪的后来者,用他们的血,为他何遂高铺平通往巨鹿、通往无上功勋的最后一段路!
他有无数的阳谋手段,將这些眼中只有功劳的“援军”,变成他减少本部损失的垫脚石。
广平城下,帝国西路军前所未有的庞大,也前所未有的暗流汹涌。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野心如同瀰漫在空气中的硫磺味,一点即燃。
曲周的胜利像一针强心剂,也像一剂催化剂,让所有的欲望和算计都在巨鹿城诱人的光芒下,彻底暴露、沸腾。
这座小小的广平城,即將成为帝国各路野心家爭夺最终荣耀的角斗场,而看台上的裁判何进,正冷笑著,准备欣赏一场用他人性命上演的血腥序幕。
巨鹿之战的终章尚未开启,广平城下的前奏,已然充满了背叛、利用与赤裸裸的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