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短促而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是他们来时坐的那辆大巴。
王福眉头一挑,朝村口瞥了一眼。
方浩面无表情地站在车门边,正冷冷地看著这边。
王福眯了眯眼,似乎在权衡什么。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立威,是敲山震虎,告诉新来的那个乡书记张毅,谁才是这里的主人。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跟这帮嘴上没毛的学生蛋子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
“行了。”他摆了摆手,“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滚吧。”
他没再理会孙淼,而是走到那个被打的瘦弱男人面前,用核桃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你的地,是王家赏的。王家要收回来,是你的荣幸。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条腿的事了。”
说完,他带著一群人,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他们就像一群闯入羊圈的狼,肆意妄为,然后慢悠悠地离开,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瑟瑟发抖的“羊”。
孙淼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他感觉自己脸上,被王福用那两颗核桃,狠狠地来回碾了无数遍。
那一声“废物”,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周围的学员们,也都沉默了。他们脸上,是同样的屈辱,同样的愤怒,和同样的……茫然。
就在他们准备屈辱地离开时,那个被踹倒在地的中年妇女,突然爬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一个女学员的裤脚。
“同志……同志……”她满脸泪痕,声音嘶哑,“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女学员嚇了一跳,不知所措。
孙淼猛地惊醒,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阿姨,你別怕,他们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用的……他们还会回来的……”妇女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王家的人,就是天,我们……我们没活路了啊……”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压低声音,飞快地哭诉著:
“……村东头的那个小煤窑,就是王家的!前年出了事,死了三个人,一个子儿没赔,尸体都不知道埋哪儿了!去报案的人,到现在都没回来……”
“……新来的那个张毅书记,是个好官,想帮我们说话,可他一开会,村里干部没一个听他的。王家放了话,谁跟张书记走得近,就断谁家的活路……”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学员的心上。
他们以为亲眼所见的已经是极限,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腥和黑暗。
一个小时后,所有学员都回到了大巴车上。
没人能完成那个狗屁的“问卷调查”。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著一种混杂了愤怒、屈辱和震撼的复杂表情。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在今天之前,或许还带著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权力的幻想。
而现在,那些幻想都被上河乡的现实,砸得粉碎。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