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郭振雄甚至忘记了呼吸。
省长办公室里,这位五十七岁的男人,曾经在中原官场翻云覆雨的封疆大吏,此刻正用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攥著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间泄露出来。
两行滚烫的老泪,顺著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决堤而下。
十八个小时。
回国。
这几个字,像一道穿透无尽黑暗的圣光,瞬间击溃了他这几十个小时以来用酒精和尼古丁勉强维持的心理防线。
楚风云没有催促,也没有掛断。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著,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欣赏著落入陷阱的猎物,在彻底放弃抵抗前,最后的情感宣泄。
他知道,对於郭振雄这种人,只有彻底击碎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再赐予他唯一的希望,才能让他从灵魂深处,真正地跪下。
足足过了一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郭振雄嘶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楚……楚书记……大恩……大恩不言谢!”
这位省长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威严与城府,只剩下最原始的、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敬畏。
“我郭振雄这条命……我的一切……以后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楚风云的语气依旧温和而平静,仿佛只是办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郭省长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清脆的“篤篤”声,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郭振雄的耳朵里,每一个节拍,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臟上。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聊聊……你承诺过的事情了?”
郭振雄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所取代。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抢著说道:“是!是!该聊聊!楚书记,您放心,我郭振雄说话算话!”
他仿佛生怕楚风云不信,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带著一种献祭般的决绝:“那份名单,还有这些年宏源矿业所有见不得光的帐本、协议,原件!全部都在我手上!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很好。”楚风云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你是个好父亲,也希望你是个信守承诺的同志。”
楚风云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省委大院內星星点点的灯火。
郭振雄,这颗在中原盘踞最久、根系最深的钉子,终於被將他连根拔起。
亲自为中原官场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沉疴,做一次最彻底的清创手术。
……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