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楚风云的眼神,不再是震惊。
而是一种溺水者望向岸边,最原始的后怕与恐惧。
看著精神防线全面崩溃的搭档,楚风云的语气反而缓和下来。
“沈省长,万幸,我们发现得还算及时。”
“资金还没进来。您,也还没有真正地陷进去。”
这句话,如一道神光,猛地照亮了沈长青绝望的深渊。
是啊!还没陷进去!
他猛然意识到,楚风云凌晨登门,不是来审判,不是来看笑话!
他是来……救他的!
巨大的后怕,瞬间转化为更强烈的感激,和一丝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颤抖著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对著楚风云,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云同志……”他声音沙哑,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清醒,“受教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无比真诚。
“不,是救命之恩!”
沈长青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和骄傲。他坐回沙发,姿態低到了尘埃里,主动请教:“风云同志,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立刻叫停项目,彻查罗毅?”
“不。”楚风云摇头,“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让大鱼溜走。”
他拋出了早已盘算好的方案。
“將计就计。”
“从明天起,您,要继续扮演那个『激进发展派,甚至要变本加厉,公开为项目催进度,清障碍,表现出一种为了政绩不顾一切的姿態,麻痹敌人。”
沈长青的眼睛猛地亮起,棋手的敏锐嗅觉瞬间回归:“然后呢?”
“然后,”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会在明面上,扮演那个『顽固保守派。在常委会上,对项目提出程序质疑,处处设障。我们两个,要製造出矛盾公开激化的假象。”
“逼他们!”楚风云一字一句,“逼得他们为了让黑钱儘快落地、造成既定事实,而狗急跳墙,露出更多的马脚!”
沈长青听完,只觉一股热血直衝胸膛!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却拥有如此深沉谋略的年轻人,眼中闪过棋手遇到知己的光芒。
他重重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好!就这么办!”
黎明前的黑暗中,窗外,第一缕晨曦正刺破天际。
客厅里,中原省的两位最高行政与党务领导,在惊心动魄的摊牌后,终於达成了最核心的默契。
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即將拉开帷幕。
攻守之势,已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