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堤上。
雨水顺著楚风云的下顎,匯成水线,一滴滴砸进脚下的泥浆。
电话那头,皇甫松的呼吸声像是被砂轮磨过,粗糲而沉重。
“风云,医生转述了老宋最后的话。”
皇甫松的声音顿住,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喉咙里的哽咽。
“他说,他欠党和人民的帐,今天……拿命还了。”
“他还说,他走得乾乾净净。就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孤儿寡母。他请你帮他照顾家人。”
他的视线穿透雨幕,落在远处那条终於被彻底锁喉的黑色江龙上。
耳畔,宋光明在电视直播里那一声声嘶力竭的“闸在人在”,仿佛还在迴响。
“我楚风云,知道了。”
他只回了这七个字。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確认了一项工作的完成。
他直接切断了通话。
楚风云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方浩。
“方浩。”
“老板,我在。”方浩的心猛地一沉,他从老板这异乎寻常的平静里,嗅到了风暴的味道。
“通知李浩,书云基金的烈士抚恤名单,第一行,写上宋光明的名字。”
方浩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瞳孔里满是惊骇。
省委常委,副部级高官,就这么……没了?!
“规格,提到最高。”楚风云弯腰,捡起泥地里那件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黑雨衣,隨手搭在臂弯。
“他家人的所有开销,从今天起,书云基金养了。”
“是!”方浩的声音已经发颤,眼圈瞬间通红。
楚风云的目光,转向刚从休克中甦醒、还躺在担架上的临江市委书记郑强。
郑强的眼神,正混杂著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种近乎仰望神祇的敬畏,死死盯著他。
“郑强。”
楚风云走到担架前,影子將郑强完全笼罩。
“楚书记……我……”郑强挣扎著想坐起来。
楚风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重如山岳。
“今天这一跳,你头顶的帽子,保住了。”
“大水退去,临江的重建,盘子至少两百个亿。”
“管好你的手,也管好你下面所有人的手。老宋是拿命给中原省的底子刷了一层白漆,谁敢往上面溅一滴泥,我楚风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郑强浑身剧烈一颤,点头如捣蒜,冷汗混著雨水,冰冷地灌进衣领。
楚风云没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