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涵静静地听著。
直到他说完,她才伸出手,覆在他紧握茶杯的手背上。
“风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问题的核心。
“你觉得,是你逼死了他?”
“不。”
“是你给了他,一个『人的死法。”
楚风云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李书涵凝视著他,目光清澈而通透。
“如果你把他交给纪委,他能活。但那种活,是跪著活。他会在审讯室里交代所有不堪,在警示教育大会上念悔过书,成为所有同僚的笑柄。他的妻子一辈子抬不起头,他的孩子会被人指著脊梁骨骂。”
“到了他那个级別,清名,比命重。”
“你压下材料,是给了他一次机会,一次洗刷耻辱,站著去死的机会。”
李书涵倾身向前,一字一句,如同敲钟。
“现在呢?”
“他以省委常委之身,在全省人民面前立下血誓,殉职在抗洪一线。”
“中央追授英雄,皇甫书记亲致悼词,他的名字会刻在纪念碑上,他的家人將作为烈士家属,受人敬仰一生。”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楚风云紧锁的眉心。
“风云,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身后哀荣。”
“这是一场,他必须完成,也乐於完成的交易。”
“你没有逼死他。”
“你成全了他。”
死寂。
长久的死寂。
楚风云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那番近乎冷酷的剖析,却像一道光,驱散了他心中鬱结了半个月的阴霾。
官场棋局,落子无悔。
宋光明是棋子,也是赌徒,他用命,赌贏了最后一局。
“书涵。”
楚风云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紧。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那一丝软弱与挣扎,被彻底焚烧殆尽。
剩下的,是比以往更加冷硬的锋芒。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李书涵浅浅一笑。
“別夸我,你只是太累了,身在局中而已。”
她站起身,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