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宁顾不上去给身后的埃米特和玛利亚解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词??反推。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戈登综合科学中心的玻璃大厅,迎面撞上几个端着咖啡的博士生,也只是匆匆说了句“对不起”,便一头扎进了四月午后微凉的空气里。
他需要立刻找到程新竹。
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程新竹有气无力的声音,背景里是风声和一些模糊的人声。
"。。。。。。
“你在哪?”
林允宁问得又快又急。
“克雷勒图书馆前面的草坪。。。。。。晒太阳。。。。。。怎么了?”
“别动,等我。”
林允宁挂掉电话,快步穿过马路。
草坪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享受着芝加哥难得的晴天。
程新竹就躺在靠近图书馆的一块草地上,枕着一本厚厚的《分子生物学》,两眼望天,看着灰色的天空发呆,像一条被晒干的鱼。
那股属于天才少女的活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躺着发呆了,有好消息告诉你。”
林允宁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挡住了她的视线。
程新竹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说道:
“干嘛啦,我正在进行光合作用,别打扰我吸收宇宙负能量。”
林允宁没理会她的耍宝,一把将她从草地上拉了起来,拽到旁边一条无人的长椅上坐下。
“你看这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在干净的一页上,飞快地画了一个示意图。
那是一个迷宫。
一个只有一个入口,却有成千上万个出口的复杂迷宫。
“这是蛋白质的构象空间,”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唯一的入口,“这是健康的、折叠正确的初始状态。”
然后,他的笔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出口上划过。
“这些,是你用冷冻电镜拍到的几万张‘终点’快照。每一个出口,都代表一种不同的、错误折叠的病变构象。”
程新竹看着那个图,眼神依旧没什么光彩,嘟囔道:
“所以呢?我们让一只蚂蚁从入口进去,它在里面兜兜转转几百年都找不到正确的出口。这就是‘遍历性灾难,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对。所以我们不放蚂蚁了。”
林允宁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我们换个玩法。如果我们已经知道了所有出口的位置,为什么不能从这些出口出发,倒着往回走,把整个迷宫的地图给画出来?”
程新竹愣住了。
“倒着走?”
“对。我们不需要模拟蛋白质如何从头折叠,那是正向的‘积分’过程,是无底洞。我们要做的,是根据已有的实验数据,去‘反演”这个过程,是‘逆问题!”
林允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不是一个算力问题,这是一个信息重构问题!”
程新竹呆呆地看着草稿纸上的迷宫,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毕竟是搞实验生物学的,对这些抽象的算法理论,理解起来有些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