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也做点矿业生意。”
史天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食物的危机被最简单粗暴的“钞能力”解决了。
一群本该吃着火鸡和南瓜派的年轻人,围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吃起了最地道的北方涮肉。
气氛终于热烈起来。
“嘿,布兰登,看好了,”
史天乐用一种传授独门绝技的语气,夹起一片羊肉,在滚开的清汤里涮了三秒,肉片刚变色就捞了出来,“看见没?这叫秒涮,吃的就是个嫩。”
布兰登有样学样,结果筷子没拿稳,肉掉进了锅里,等他手忙脚乱地捞起来时,已经煮老了。
沈知夏用筷子夹着一片羊肉,在滚开的汤里七上八下地一涮,蘸上麻酱,吃得眉开眼笑。
程新竹彻底忘了自己失败的厨艺,正跟史天乐争论着到底是先涮肉还是先涮菜,两人一个坚持“肉汤涮菜才香”,一个坚持“先菜后肉汤才清”,谁也说服不了谁。
雪若则安静地帮大家把各种蔬菜下到锅里,偶尔和布兰登聊几句关于纽约和芝加哥建筑风格的话题,言谈间不经意地就摸清了他父亲在高盛的职位和家族产业的构成。
林允宁坐在角落,慢慢地吃着。
他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看着铜锅里翻腾的汤和不断变化的食材,看着玻璃窗上被热气氤氲出的水雾,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个月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口锅,就像一个混乱的、无序的热力学系统。
但在这片混乱之中,似乎又有一种奇妙的秩序。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放进滚开的汤里。
肉片在高温下迅速蜷曲,从鲜红色变成了褐色,蛋白质的结构在混乱的热运动中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熵增。
林允宁的脑子里,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了这个词。
整个宇宙,不也就是这么一口不断增的锅吗?
他看着锅里那些因为沸腾而不断碰撞、融合、分离的食材和气泡,眼神慢慢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之前所有的理论,都建立在信息守恒、能量守恒的完美模型上,试图在一个封闭的,可逆的系统里寻找答案。
可现实世界不是这样的。
现实世界充满了摩擦、耗散和不可逆的过程。就像这片在汤里煮老的牛肉,它再也回不到最初鲜嫩的状态。
热力学第二定律。
一个全新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中破土而出。
如果“信息几何学”的底层逻辑,不是优雅的幺正演化,而是粗暴的,不可逆的,永远指向混乱的熵增原理呢?
如果信息流的“方向”,从一开始就被热力学第二定律锁死了呢?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泡沫,仿佛看到的不再是食物,而是宇宙演化的洪流。
那个困扰他数周的、关于信息流形度规的问题,似乎有了一个全新的、更底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