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宁的理论框架,可能不是错了。
它只是。。。。。。不完整。
埃米特第一次,从一个审慎的挑战者,变成了一个半信半疑的探索者。
他站起身,走到林允宁身边。
“把你和苏黎世团队的邮件转发给我一份,”
他语气平静地说,“我来帮你检查一下他们的完整实验流程图和仪器参数。看看有没有我们都忽略了的细节。”
傍晚,林允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就飘了出来。
布兰登正坐在桌前,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屏幕,桌上还摆着一本翻开的《结构力学》。
“你回来了?”
他头也没抬,“咖啡壶里,自己倒。”
林允宁倒了杯咖啡,感觉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响了。
是一个来自国内的号码。
“喂,妈。”
“哎,小宁啊,吃饭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苏静熟悉的声音,背景里是早间新闻的声音。
“刚从实验室出来,一会儿就去食堂吃晚饭。”
“芝加哥冷不冷啊?我看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要降温了,秋裤穿了没?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从天气说到饮食,又说起他爸林建国。
“你爸啊,快退休了,最近正研究美国地图呢,说等退休,就跟我一起去美国看你。他还说要学开车,考个国际驾照,到时候租个车,带咱们娘俩搞个自驾游。。。。。。”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话语,通过电波,跨越半个地球,将林允宁从那个由希尔伯特空间和曲率张量构成的高远世界,一把拉回了地面。
他靠在椅子上,听着母亲的唠叨,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此刻,他不是一个只为公式而活的孤单符号。
他是一个儿子,有父母在遥远的家乡牵挂着他。
他走的每一步,不仅是为了探索宇宙的奥秘,也是为了让他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股来自普通世界的、最质朴的力量,让他更坚定了要走通眼前这条路的决心。
“妈,你们放心,我在这边都挺好的。’
他对着电话,轻声说。
挂掉电话,林允宁看着天边最后的一抹晚霞,又回想起自己那个“美丽的失败”模型,回想起昨晚程新竹家那口咕嘟咕嘟沸腾的火锅。
完美的、可逆的几何。。。。。。
就像一辆没有摩擦力的车,它设计得再精妙,也永远开不进现实的道路。
我的理论里,缺少了时间的箭头。
他喃喃自语。
他转身,没有回宿舍,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回了戈登综合科学中心。
会议室里,埃米特还在对着苏黎世发来的上百页的仪器设计图,逐行检查着代码。
林允宁没有打扰他,他走到那块属于自己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所有推导的最顶端,在那个代表着完美和对称的“信息几何学”标题之上,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熵增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