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后的第一个清晨,芝加哥的天空呈现出一层惨淡的铅灰色。
戈登综合科学中心的三楼会议室里,那台不知疲倦运转了两周的服务器终于安静了下来。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旁边那行刺眼的“13。7%”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嘲弄着所有的努力。
这不仅是失败,简直是羞辱。
随机猜测的准确率都有50%,他的AI模型甚至学会了如何避开正确答案。
桌上的半杯美式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窗外,铲雪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在这个空荡荡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程新竹顶着一头没来得及梳理的乱发,裹着一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像个愤怒的企鹅一样冲了进来。
她接到了林允宁的信息,也已经看到了那封自动发送的测试报告邮件。
林允宁以为她会哭,或者至少会沮丧地抱怨几句。
但她没有。
“我就知道这机器靠不住!”
程新竹把背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甚至比那本《泛函分析》还要厚的红皮书??《药物化学原理》。
“它是个傻子,那我们就教它。”
她把书摊开在林允宁面前,指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式,语气急促而坚定:
“你看,药物分子和蛋白质结合,是有规则的。氢键,范德华力、疏水作用。。。。。。这些都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死规矩。
“既然机器学不会,我们就把这些规则一条一条写进代码里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笔,在书上狠狠地画了个圈:
“哪怕我们人工输入一千条,一万条规则,我也要把它过来!”
林允宁看着她。
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
她完全不懂编程,也不懂什么神经网络,她只想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去对抗那个冰冷的“13。7%”。
“你知道这需要多少工作量吗?”林允宁问。
“不知道,但我有的是时间。”
程新竹咬着嘴唇,“我可以不睡觉。”
林允宁沉默了片刻,伸手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书。
“硬碰硬是没用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冷静,“如果不找到底层的逻辑漏洞,就算你把整本《药物化学》都敲进电脑里,它依然是个只会死记硬背的傻子。”
程新竹愣住了,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中。
“那怎么办?”
“先去睡觉。”
林允宁站起身,拿起那杯冷咖啡倒进垃圾桶,“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做出的决定通常都是错的。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说。
既然算法跑不通,林允宁索性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回到宿舍,布兰登还在纽约没回来,估计还在和他那个华尔街大亨老爹进行“男人间的对话”。
屋里冷清清的。
他打开电脑,挂上了MSN,那个熟悉的头像正在跳动。
视频接通,沈知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画面有点卡顿,100万像素的摄像头,画质很差,全是噪点。
她那边是UIC的宿舍,背景里挂着那件还没干的运动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