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北区,这家名为“VioletHour”的地下酒吧没有招牌,门口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黄色灯泡。
如果没人带路,路过的人只会以为这是一家已经倒闭的杂货铺。
屋内却别有洞天。
深色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味道。
林允宁找到布兰登的时候,这位高盛合伙人的公子正趴在吧台上,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动几口的麦卡伦18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有钱但我不想活了”的颓废气息。
“这酒如果不喝,能不能退了折现?”
林允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这一杯够我半个月生活费了。”
即使他现在已经身价不菲,但是从小在普通人家长大的林允宁还是不喜欢浪费。
“宁,你来了。”
布兰登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蓝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苦笑了一下,把酒杯推了过来,“请你的。酒是我爷爷存在这里的,不喝白不喝。”
“怎么?被逐出家门了?”
林允宁抿了一口,口感确实顺滑。
“差不多吧。”
布兰登抓了抓那头金发,烦躁地扯开了领带,“我老爸已经精神不正常了。真的,我觉得他即使不被我气死,早晚也会被董事会那帮人逼疯。
“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在做空CDO担保债务凭证。他把家里那一支信托基金的大部分流动资金都押注在美国房地产市场会崩盘’这件事上。
“疯子!所有人都在赚大钱,连我家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在讨论买第三套房,他却觉得这是个泡沫。”
林允宁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布兰登的父亲竟然是《大空头》里那种极少数的清醒者。
可惜,在金融市场上,早一步和错一步,往往没有区别。
甚至早一步死得更惨。
因为你会被不断上涨的保证金追加通知MarginCall活活拖死。
“所以,你劝他收手,然后吵架了?”林允宁问。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布兰登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些神经过敏。结果上周他来芝加哥开会的时候,我只是提了一句春假想去欧洲看柯布西耶的建筑展,他就炸了。”
布兰登模仿着父亲的语气,挥舞着手臂,“在这个家里,没人关心那些该死的混凝土!如果你不能继承我的事业,就滚回学校去省钱!??大概就是这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为了逼我低头,他切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现在只能靠信托基金的津贴活着。”
“那应该也不少吧?”林允宁问。
“少得可怜。那是爷爷设立的家族信托,为了防止后代败家,设定了严格的限制。”
布兰登伸出一个巴掌,“在满21岁之前,我拿不到一分钱本金。每个月只有五千刀的生活费。五千刀!我连给车加油都得算计着来。”
对于普通留学生来说,五千美元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一个从小在纽约上东区和第五大道长大的科恩来说,这大概也就是以前一顿饭的钱。
“这个姓氏。。。。。。"
布兰登看着头顶的水晶灯,眼神有些迷离,“它给了我入场券,让我能在这个未成年禁止入内的地方喝酒,让那些教授对我客客气气。但也像把锁,把我锁在一条我不喜欢的轨道上。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宁。你也是天才,但你是自由的。”
林允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并没有说什么“五千块已经很多了”之类的风凉话,因为他知道痛苦是主观的。
对于布兰登来说,这种从云端跌落的失控感,确实是一种折磨。
“既然没钱加油了,那就别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