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放下笔,双手交叉,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允宁:
“但是,物理学不能只有微观。
“你的理论预言时空是离散的,是由一个个‘时空原子’编织起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存在一个巨大的尺度悖论。”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一个用来演示流体力学的透明沙漏。
里面装着蓝色的油和水,正在缓缓流动。
“你看这个。”
劳拉晃了晃沙漏,“在分子尺度上,水是离散的H2O分子,它们互相碰撞,杂乱无章。
“但在宏观尺度上,我们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Navier-StokesEquations描述它。它是连续的,光滑的介质。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时空也是一种流体”,也是由离散颗粒组成的。那么,当我们把尺度拉大到整个宇宙时,那个微观的修正项。。。。。。那个对数项,它去哪了?”
劳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它不应该凭空消失。就像水分子的热运动在宏观上表现为‘压力’一样。时空的微观纠缠,在宏观的宇宙学方程里,一定对应着某种力,或者某种能量。
“但在爱因斯坦的场方程里,时空是光滑的,没有这一项。
“宁,你挖了一个坑。如果填不上,这就说明你的理论和我们要死要活才建立起来的广义相对论,在打架。
埃米特在旁边叹了口气:“我们试着把那个对数项做统计平均,结果发散了。这就是个噩梦。”
林允宁看着那个沙漏。
蓝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壁缓缓流下,看起来丝滑无比。但在微观层面,那是亿万个分子在疯狂撞击。
“它没有消失。”
林允宁突然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那块大白板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的兴奋。
“劳拉,您说得太对了。流体的宏观压力,来自于微观分子的热运动碰撞。”
他抓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了热力学的一个基本方程:
dE=Tds-Pdv
“而在全息对偶中,纠缠熵S就是那个‘碰撞。”
林允宁的手速很快,笔尖在白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如果我们承认时空是离散的,承认那个对数修正项c。lnA存在。那么,当我们把这个修正后的熵,代入热力学状态方程。。。。。。”
唰唰唰。
几行推导一气呵成。
林允宁重重地在最后一行公式上画了个圈。
P=-CV。T
那个代表压力的P前面,出现了一个刺眼的负号。
“负压力。”
林允宁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劳拉和埃米特,手里的笔几乎要被捏断:
“那个微观的修正项并没有被平滑掉。它涌现Emerged了。
“在大尺度上,这种微观的时空纠缠,表现为一种抵抗引力坍缩的,向外膨胀的张力。
“就像是一缸水,如果你试图压缩它,分子间的斥力会抵抗你。
“时空也是一样!因为它是由离散的纠缠构成的,它天生就有一种不想被压缩的负压力!”
林允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们不需要‘暗能量’这个莫名其妙的补丁,也不需要假设真空中充满了什么标量场。
“时空本身就是一种流体。一种带有负压的、充满了张力的??暗流体DarkFluid。”
"。。。。。。"